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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9日 星期五

矽谷創浪再起,台灣莫再錯過


從去年三月初美國西岸出現境外移入案例、矽谷科技公司宣布遠距工作、灣區六郡實施居家避疫以來,新冠肺炎重創美國、影響所有人的工作、學習與生活,已經滿整整一年。當中除了親眼目睹了疫情爆發、種族運動、總統大選,更感受到美國經濟金融體系與股市、房市在一年內的震盪起伏

身處科技新創與風險投資最密集繁榮的矽谷,也讓我見到實體業如何受創、科技業又如何加速產業數位化與破壞式創新的力道。讓我從回顧過去一年矽谷發生了甚麼事,或許可以預測未來五到十年的產業發展與投資趨勢。

首先,網路產業加速成長或壟斷,例如網路業巨擘 Amazon 除了電子商務受惠於疫情,旗下雲端服務 AWS 也因為各種產業的數位化而受益,並進軍醫藥業;零售電商平台 Shopify 與金融科技企業 PayPal, Square 的營收受惠於線上零售與實體交易電子化而大幅成長;Facebook 與 Google 的數位廣告生意、Netflix 跟 Zoom 的服務需求大幅增加等,網路業的業績都是倍速成長。

其次,生醫產業加速數位化與科技化,由於次世代定序、基因編輯、個體醫學跟醫療物聯網的技術都已經成熟,搭配疫情造就的遠距醫療需求,線上看診、居家檢測的趨勢明顯成長,新創投資額與併購案大幅增加,將加速醫療產業、保險產業的數位化與智慧化。

再者,教育、金融、交通、地產等行業的數位化與去中心化,將加速進行。相關產業的幾個平台近期也都開始準備上市,例如加密貨幣交易、保險科技平台、線上教育平台等,而且幾乎都採用去年最為熱門的 SPAC上市模式,將會加速傳統服務業的數位化速度與資本化規模。

最後,消費性航太、智慧能源、生物駭客、物質列印、基因編輯,都已經落入指數形成長的軌跡起點。而科技投資人現金滿滿,上市熱潮持續,離職創業正夯,加上跨領域的科技整合、破壞式創新方興未艾,未來十年又是一波,運算科技結合人工智慧,2030年的奇點降臨近在眼前。

隨著疫苗施打比例逐漸升高,加州的新增確診人數跟死亡病例從年初高峰已經顯著下降,餐廳重新啟用室內用餐、各級學校也逐步實施混合模式到校。大規模的旅行或者高密度人數的室內活動可能在短期內不會恢復,但重返正常生活的曙光正一點一點地亮起。

歷經疫情,矽谷將再次如同達康股災與金融風暴過後,用科技與創新帶領未來十年的產業浪潮;台灣在過往兩波錯失了網路與行動產業,這一次,我們能否勇於投資並且站在浪頭上?

(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第1265期【不規矩報告】專欄,圖檔來源。)

2020年10月9日 星期五

為何在矽谷創業既貴又便宜


近年來,從加州人口外移、全美最高的薪資與房價、擁擠的交通等因素,許多專家會認為矽谷的競爭力正在下降,也是許多城市或政策規畫者提出的論點。但前幾天我發現的這篇文章,從數據跟創業者的觀點,提出有力的說法,值得參考。

首先,作者引述知名加速器 Y-Combinator (YC) 創辦人 Paul Graham 的說法,在18個新創企業會犯的錯誤之中,地點選擇錯誤排名第二位。當年 YC 在波士頓創業,然後搬到矽谷,除了跟隨 Facebook 的移動軌跡,也實踐了這個說法。

若比較兩個同時啟動、投資規模接近的新創加速器,一個是專注於矽谷的 YC,相較於強調遠離矽谷的 TechStars,以獲投新創的出場家數、後續募資規模跟估值相比,前者大勝後者,而矽谷也可以說是全球新創加速器最密集跟最競爭的地方。



其次,從初創、成長、成熟期等不同階段的科技公司分布來說,矽谷(包含舊金山)在美國幾乎都佔據一半以上,尤其準獨角獸、獨角獸(上市前估值超過十億美元)、上市科技公司的密集度,舊金山甚至超越過往最熱門的南灣。


再以人均風險投資來說,灣區遠遠超過其他地區(矽谷及周邊地區約占美國人口的 3 %,但在 2018 年佔風險投資的 46 %)。由於創業投資遵循了乘冪分布(Power Law 的世界,或稱贏者全拿)與網路效應,因此大數量與高品質會產生加乘效果,類似電影界的好萊塢(或者金融界的華爾街)。


因此,表面上新創企業在矽谷徵才跟募資很昂貴,但是周邊的支持系統,例如:熟悉初創企業的律師、會計師、導師、顧問與各種外包廠商等都因為競爭激烈而相對便宜。事實上,對創業者來說,最貴的不是募資跟徵才,而是找不到錢跟找不到人,或者花很多時間但找不到適合的人跟錢。

也就是說,表面上在矽谷的創業成本很高、競爭又激烈,但如果理解生態系的網路效應、乘冪分布還有時間成本,就會知道矽谷對創業者來說,其實是最便宜的地方。

事實上,除了這篇文章所提的數據,我還有兩個資料可以作為補充。一個是以新創公司、創投基金、私募股權與併購交易為主要研究與分析對象的 PitchBook,上週公布了根據獲得創投投資的創業人數、新創公司數量與投資規模等數據的全球前五十名大學排名。前十名之中,矽谷最知名的私立與公立大學:Stanford Univ. 與 UC Berkeley 分居一二名。




再根據美國創投公會(NVCA)與 PitchBook 進行的統計分析,無論在新創投資的數量、創投基金的總額、管顧公司的家數等,加州都佔據全美五十州的第一名,而且數字都超過全美總和的一半以上。



這也難怪加州的人均創業跟投資數量,全美(應該也是全球)最高。領先者優勢或許是時間與空間的偶然,但網路效應一旦成形,加上乘冪分布與正向循環,區域跟生態系的競爭力將建立強大的護城河與領頭羊地位,難以撼動。




過往二十年,全球許多都市都希望能效法矽谷。但真的比較成功的,也只有原本條件就與矽谷相仿、同樣有產業生態系、企業投資與人才優勢的波士頓,但主要也就是集中在生物醫學與人工智慧,這個優勢主要來自該區域的臨床醫療及學術機構的密度與質量。

同樣的,紐約這幾年在金融科技與保險科技領域也有大量新創,也是來自產業特性與人才背景。在紐約要遇到硬體工程師的機會,可能還不如有財務或工程背景的華爾街從業人員。這也就是我一再強調,無論創業或打造生態系,關鍵都是找到自己的獨特優勢

最後,如果用時間成本來思考,那全球真的沒有比台灣做硬體設計、開發製造更快速、更能疊代的地方。但反過來說,不需要高速疊代的產業,在台灣其實優勢就不大,或者成長空間有限。同樣道理也同樣適用於台北在台灣的地位,服務業與網路業有充足的技術與行銷人力、風險資本、外部夥伴與初期市場,相較於台灣其他地區都有明顯優勢,但一旦要出海,就是另一回事。

矽谷不是一天打造的。它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文化。有著獨特的創業者優先思維,又長期建構了最完整的創投合夥人制度生態系。我們也許永遠無法成為矽谷,但我們可以成為它最好的夥伴,或者生態系的一環。

(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244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2020年7月31日 星期五

加速器是生態系成熟的結果



旅居加州已過半年,居家避疫後多數時間都在家。看似深居簡出,但我每天過著三個時區的連線生活。因為全球新創活動今年都在線上;往年必須來矽谷進駐加速器、落地開拓市場的新創企業,還有本地的投資人與業師,第二季起都在線上交流。

而我繼年初受邀加入UC Berkeley 加速器 SkyDeck 擔任生醫領域業師,七月又受邀成為 500 Startups 第一位純台灣籍的業師,輔導北美新創連結台灣與亞洲,或者協助台灣新創連結矽谷。

500 Startups 成立於2010年,至今已投資近2,500個新創企業、來自75個國家,可以說是最國際化的新創加速器與創投機構。同時也是國發基金最早投資的國際加速器基金,近期積極重整亞太區域策略,有望加強在台投資。

從我參與跟觀察加速器領域十年來的心得,對於近年來台灣各界積極籌設加速器,甚至提出國家級加速器的論述,感到十分憂心。因為加速器的出現是生態系發展的結果而非起因,沒有量與質具佳的人才、資金與市場條件,加速器就只是換個名字的育成中心或共同工作空間而已。

就算是加速器發源地的矽谷,也不是先有加速器,而是學校、企業、創業者與投資人都進到了激烈進爭的階段,才有早期投資規模化的條件與誘因。環境條件與資源永遠都在,但能夠連結加速的關鍵是人,是有創業與投資經驗的經營團隊、關鍵伙伴與能夠永續的商業模式。

辦公室要複製很容易,舉辦活動也不是難事。真正難的是成立並且經營一個社群,一個懂得創業者、為了創業者而設立的創業者社群。創業者要的是資金、人才、市場,這些不是加速器內部的元素,而是完整成熟的生態系才具備的。

在濃度太低、溫度不對、甚至反應物組成有問題的地方,催化劑再多也難以發生反應。再換一個比喻,酒莊與釀酒師再厲害,重點是風土跟氣候,還有最關鍵的年份。你不會期待加州有蘇格蘭威士忌,也不會覺得英國可以釀出頂級紅白酒。認識自己、理解世界,找出獨特優勢跟成熟時機,摘取低垂的果實、栽種未來的樹苗,改善土壤、持續灌溉,才能期待某個年份自然出現佳釀。

近年來全球知名的新創加速器與科技企業都已經進駐台灣,台灣並不缺加速器,而是國際化的教育體系、資本市場跟企業競爭環境。政府真正該做的,是類似以色列或比利時,大力創造民間投資加速器的誘因與環境,而非自己跳下去經營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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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 1232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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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9日 星期一

矽谷創投的合夥人制度



千禧年至今來造訪矽谷超過十次,這當中我不停探究,為何同樣有半導體與電子業的發展背景,二十年來矽谷已經多次轉型邁向新經濟,台灣卻仍然在硬體代工思維打轉。除了由頂尖學府與科技企業構成的生態系聚落,並見證指數型成長在各領域的破壞威力,矽谷另一個難以匹敵之處,在於成熟而多元的創投產業特色與人力結構。

矽谷的創投機構,創始合夥人多半有創業及投資的雙重經歷,並由兩位以上的合夥人一同入股、募資與經營;合夥人各自帶著小團隊進行早期投資,投資決策則由合夥人共同決定;基金投資期間雖有管理費,但合夥人報酬主要來自投資獲利的分紅,旗下投資人員除了累積參與投資戶的創建經驗(Venture Building)也有機會獲得分紅,做為日後創業或成為創投合夥人的基礎。

台灣創投業雖然引進自矽谷,但或因當初由政府與金融機構發起,再加上法規問題,制度上多採專業經理人制,資金多半由董事長出面募集,投資決策由總經理列席的董事會決議。總經理以外所有員工,無論職階高低都是業務或財務人員,並無實質投資決策權;此外,由於總經理為專業經理人,通常無法享有典型創投合夥人的20 % 資本利得,多數員工更是僅能分得績效獎金。

兩相比較之下,合夥人制的創投員工在經驗與資本累積速度都快上許多,也容易讓資金與人才在創業角色與投資機構之間形成正向循環。更重要的是,在產業快速變動、跨域整合發生的時代,矽谷創投可以引進不同科技背景、創業經歷與年紀的人才加入合夥陣容,但台灣創投卻因經營人事難以更替而無法導入理解新經濟的創建經驗與投資決策。

事實上,不是只有矽谷創投採用合夥人制,世界各國的創投,幾乎都採用類似的結構,只有台灣創投公司還以總經理制為主。不可否認,我們的新創生態系在過往十年有了長足進步,無論法規、人才、市場都大幅地國際化。但在創投人力與資金來源的成熟度與多元性上,還有非常大的努力空間。

在中美對峙的國際局勢之下,台灣正處在新的機會點與抉擇關鍵上。我們若要連結矽谷,就要能理解矽谷長期成功的關鍵。合夥人制度,是矽谷創投維持活力的秘密。

(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203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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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5日 星期二

與其引進加速器,不如招商與辦學


過往十多年來,為了推動新創經濟、促進產業轉型,中央與地方政府從普設育成中心、舉辦創業競賽到獎勵補助新創,可說非常積極,但效果始終有限。為了提升新創生態系的國際化,這兩年各單位的目標成了「引進國際加速器」。

身為新創加速器 AppWorks共同創辦人與前合夥人,我曾經也認為加速器是翻轉新創生態系的關鍵。但在近年參訪全球各大新創聚落之後,我發現加速器其實是生態系充分發展與競爭後的結果,而非起因。

各領域最強的加速器,一定位於該產業競爭最激烈的生態系,包含最有實力的工程師、最有經驗的創業者、各階段投資人與願意投資與收購新創的企業群,再加上有創業及投資經驗的加速器經營者,才能吸引最強的新創團隊進駐。 

這也就是矽谷的演化過程:由一流的學研機構與產業巨擘,加上願意投資初創企業的創投機構,不斷培育出有出場經驗的連續創業者,成就了熱鬧的資本市場與併購市場,並建構出具吸引力的早期階段投資市場,再由天使投資人、孵化器與創投機構的三種典型,衍生出兼具三者特色的創業加速器模式。

除了矽谷,曾經只有研發與醫療機構的波士頓,在醫藥大廠陸續進駐、加上近年來生技產業更迭快速、大廠競爭漸趨激烈,新創企業被併購的案例不斷出現,造就一批具有創業及投資經驗的技術人才與風險資本家,才讓波士頓成為全球生技新創之都,也擁有數個全球最強的生醫加速器。

回首當年,若沒有赴美受訓的工研院團隊、授權技術的飛利浦、有資深產業經驗的張忠謀、全力支持的國發基金這些要素,再加上積體電路與個人電腦的需求起飛,台灣不會有全球最有競爭力的台積電與半導體生態系誕生。

在一個缺乏連續創業者與早期投資人,沒有新創知識與洞見產出的地區,就算引入再多資金或技術,其實也很難孵育跟當地產業有連結、具有生命力的生態系。因此,具有遠見的政府,首先吸引的不會是新創加速器,而是跨國企業與國際學府,並創造友善的家庭移居與勞動環境、提升投資稅務誘因、改善新創併購法規,真正讓國際人才融入當地,也讓在地新創有機會進入國際。

要提升台灣創業者的國際能見度,引進加速器並非沒有功效,但唯有改善環境、放寬法規,在台灣15-64歲人口開始減少的此時,大力吸引跨國企業與國際學校進入台灣,造就真正國際化的生態系與加速器。

(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57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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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16日 星期三

重創新與眾創新


2018年9月底,我正在從巴黎返回荷蘭的高鐵上,回想七個月內拜訪的五國十城,深刻感受到,創新生態系的技術深度與人才組成,將是下一波城市與國家競爭力的關鍵。

以波士頓為例,隨著精準醫療起飛,生醫技術結合數據科學與人工智慧的跨領域團隊比比皆是,加上官民共同投資,研發與臨床環境優異,使得原本在生醫與資訊科技皆臻頂尖的波士頓,已然追上矽谷,成為美國成長最快的新創區域。

此行造訪的荷蘭城市,從烏特列支、萊頓到恩特芬,都展現了學研優勢結合產業創新的能耐,已成為歐洲最有競爭力的地區。在巴黎參訪會見的投資人與創業者產業資歷都超過二十年,大多擁有跨國企業與創業出場的雙重經驗,談起技術創新與市場策略,洞見深刻而有前瞻性。

這些觀察與交流,讓我反思亞洲近年來的網路創業熱潮。二十年來行動網路的確改變了人們生活與工作的方式,更影響了創業及投資行為,所謂輕資產、重速度的精實創業模式,在互聯網行業成為信念教條,也是創業加速器興起的主因。

但以台灣的市場規模與人才特質來分析,應該專注於技術壟斷的B2B行業,而非追求市場壟斷的B2C商業創新。近四十年前引進台灣的半導體產業與創投模式,就是典型的資本密集與技術創新,再結合國際人才與產業環境,才有獨領風騷的半導體巨頭與科技製造業。

可惜台灣曾經有的產業優勢,因為習於同質競爭的削價代工思維,加上中國開放後、台商沿襲舊有模式,因此多數B2B企業並未升級;唯有追求持續成長與壟斷能力的半導體廠商,成為台灣少數仍具全球競爭力的產業。

放眼未來,技術密集的重創新(Deep Innovation)與多元跨域的眾創新(Crowd Innovation)年代即將展開。無論智慧經濟、精準醫療或量子電腦領域,都需要技術資本與跨國人才的組合。我們除了鼓勵創業與商業創新,更該思考如何善用本質,創造台灣的長期策略與定位優勢。

(照片攝於荷蘭Utrecht JIM, 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36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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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8日 星期日

加速器到底在加速什麼?



這幾年在產官學研界,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些關鍵字大量盛行,例如過去幾年的「雲端、大數據、共享經濟」到近來「行動支付、人工智慧、區塊鏈」。但這兩年還有一個關鍵字,不屬於技術主題也不是產業型態,而是一種創育模式:「加速器」。

身為台灣最早、亞洲最大創業加速器 AppWorks 的共同創辦人與前合夥人,對這個現象其實百感交集。一個名詞在台灣若產生蛋塔效應、路人皆知,一種計畫若各部會與法人紛紛投入,往往就是泡沫化或廉價化的開始。

其實加速器的泡沫化倒無須擔心,畢竟大浪退去終究見到誰在裸泳;一群加速器興起,彼此競爭也未必是壞事。但加速器真正的秘訣並非把創業者放在一起而已,否則我們許多產業群聚也早該超日趕美、全球第一。

以我的經驗來描繪,加速器如同生化反應器,除了放入正確的反應物之外,適當的濃度、溫度、壓力與觸媒,才會讓反應發生,並且維持在適當的反應速率。

對於參與加速器的各種角色而言,自身沒有的元素都是稀有而珍貴的。技術團隊缺乏商業思惟與財務能力,創意團隊不擅長研發與管理,早期投資人則需要辨識團隊人格特質與建立信任機制的可能性。

因此,加速器雖然表面上利用創業者群聚的規模效益,吸引創業資源投入與放大,但優秀的加速器絕對是質量兼具,無論是創業者或是業師、投資人甚或是加速器本身的經營團隊。

因為創業者的世界往往是優勝劣敗、贏者全拿的局面,創投業的分布也同樣殘酷。但反過來說,加速器除了對優秀創業者有價值,協助募資與徵才機會之外,對於不適合創業或者還沒有準備好的創業者來說,同樣有價值。

因為對所有人來說,最重要也最珍貴的資源,就是時間,無論你是創業者或投資人。在抵達成功目標之前,那些該犯的錯、該走的冤枉路不見得能閃過,但如果加速通過、順利轉彎,其實成功才會加速到來。

所謂投資、所謂智慧,其實都是錯誤經驗的累積,才能管理風險、避免犯錯。加速器的成功祕訣,不在場地與資金,而在於信任關係與生態系的建立,在於一個可以分享、聆聽、互助、成長的學習型創業者社群。

(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32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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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26日 星期四

為何數位健康即將起飛



回到生醫新創領域半年,走訪歐美亞各地新創生態系,明顯感受到生技產業已不再是步調緩慢的行業。雖然臨床試驗還是一樣燒錢,專利、法規與保險給付仍然主導技術與市場發展,但是投資人與投資階段的多元性,以及數位科技對這個產業的衝擊,已經非常明顯。

這個感覺非常類似於十年前,行動網路產業正要起飛的階段。寬頻網路、數位內容、電子商務、社群媒體逐漸被網路使用者接受,但當時全球只有兩億人能透過鍵盤跟滑鼠在電腦螢幕前連線上網。

在智慧手機出現十年後的今天,全球有將近四十億人透過指尖滑動螢幕上網,驅動著資訊流與金流,顛覆了實體與線上的界限,也改變許多產業的樣貌,帶來通路型態與消費行為的轉型,也創造了大量數據與資訊處理的需求。

在「摩爾定律」驅動的指數型成長同時,生醫領域也開始採用數位科技,尤其在新藥開發、生物資訊跟醫藥通路,大數據與人工智慧已成為藥物模擬、基因定序、銷售行為分析的核心技術,臨床試驗與保險給付也同樣開始展開變革、提高效率。

數位科技除了融合基因工程成為精準醫療核心、提高診斷與治療的效率之外,更關鍵的機會在於預防醫學與健康行為的促進。過往人們在醫療院所以外的行為與環境,無法被嚴謹掌握與分析。但隨著智慧手機、穿戴裝置與物聯網的普及與信任態度,透過線上線下的行為分析與預測,再加上誘因設計與給付機制,能夠分析「基因、環境、行為」三大致病因子的數位健康運作機制已然成形。

除了科技資本造就的技術投入將大幅改變生醫與健康產業,因為社群媒體與新創加速器所形成的行業資訊網路與創業者社群,也將改變過往單打獨鬥、技術為先的創業者樣貌與投資生態。

以北美為例,波士頓最成功的生醫加速器 LabCentral 不僅有知名醫藥廠與的贊助投資,四年來輔導的數十家生醫新創在首輪募資的規模,從前年佔全美5 % 成長到去年的10 %,以美國的幅員廣大與創業者與投資機構之多來說,在過去幾乎是無法想像的成績。

當四大科技公司紛紛布局數位健康領域、亞馬遜收購了線上藥局的此時,數位健康的起飛象徵著跨界合作、異業投資的新時代序幕已經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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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24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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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15日 星期五

台灣生技業的契機與挑戰


代表台灣於 BIO2018 Global Innovation Hub 簡報

每年六月在美國舉行的北美生技展 BIO USA,今年適逢25週年慶,回到創辦地「生技之都」波士頓舉辦。今年台灣團規模史上最大,產業也陸續傳出好消息,台灣生技業是否將再次起飛,值得探討。

相較於諸多行業的成長停滯,生技醫藥業在台灣的民間投資、企業營收與市值總和,長期穩定成長。除了高密度的研發人力與研究機構,台灣在亞洲第一、全球第三的優質醫院數量,加上全民納保二十年的健保體系,更造就了臨床試驗與新藥開發的獨特優勢,深獲國際醫藥業肯定。

此外,從北到南的生醫產業聚落,超過百家的認證製造廠商,搭配資本市場的支持,台灣上市生技公司數量同樣排名全球第三,僅次於美中。更重要的是,政府資源長期投入,創造有利產業的法規環境與政策誘因。

有意思的是,現任四位最具影響力的政府領導人,都具生醫背景。蔡總統當年投資並參與的中裕新藥,愛滋病新藥剛獲美國藥證、即將上市;陳副總統是知名學者、抗煞署長及前中研院副院長,熟悉政策與技術平台;行政院長與台北市長則都是醫師出身,分別熟悉衛生福利法規與急重症臨床醫療。

假如台灣是一個新創公司,四個核心成員的背景與專長,剛好組成了「財務、技術、法規、臨床」這四項對生技業最關鍵的元素。而關鍵領導人對生技產業的資源與需求,也將因為經驗值與敏感度而大幅提高。

放眼未來,台灣生技產業將隨著精準醫療與數位健康領域發展而有新的機會,但是否能結合健保體系、電子病歷,還有資訊業、網路業、保險業的跨界合作,一方面要搭配法規調適的速度與幅度,二方面要投入適當的人才與資金,才有可能開花結果。

提到人才與資金,正是台灣生技業的劣勢與挑戰。尤其在跨國行銷、營運管理與創業人才的缺乏,以及資金來源過於集中本地、導致缺乏國際連結與併購案例,都是我們必須面對與改善的。

無論是投資人或創業者,都應該選擇產業價值被低估時進場。這幾年來台灣生技業的人力、技術、企業價值都被低估,假以時日必將起飛。但前提是,我們能帶入更多專業投資人與醫藥大廠,同時把人才與新公司推向國際、熟悉市場,創造連接在地、鏈結國際的產業生態系。

(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 1120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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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8日 星期二

小國家的大啟示


兩個月前隨著一個科研訪問團造訪比利時與以色列,參觀歐盟與兩國的科研部門以及生醫農技研發單位,行程雖然匆促短暫,卻也深刻感受到這兩國的風土民情與獨特定位,以及值得台灣參考學習之處。

以比利時來說,位處西歐大國之間,各地區曾被荷、西、奧、法、德等國佔領統治,至今也保有荷、法、德三種官方語言及獨立的自治行政區。這個採用聯邦議會制的君主立憲國,雖然長期存在國家分裂的可能性,卻也是北約跟歐盟的總部所在地,以科技跟現代化聞名。

在雙語的布魯塞爾、法語區及荷語區之間移動參訪,除了一窺歐盟與比利時的科研概況與制度設計所造就的創新能耐,也明顯感受到跨國人才合作與文化差異並存的現象,卻又不妨礙科技、經濟與社會文明的進步,非常值得同樣位處關鍵地理位置、有著國家認同危機、同樣在大國競合關係下的我們反思。

從西歐的十字路口飛往歐亞的戰火中心,從一路嚴密的安檢,到起飛前當地戰機被擊落的事件,可以感受到強烈的危機意識與艱困處境。猶太人數千年的苦難,加上三大宗教的聖地之爭,讓這塊應許之地少有平靜。戰亂帶來危難,卻也造就以色列強大的國防科技,以及相關科技領域的人才與技術競爭力。

而透過政府主導的新創生態系及投資補助計畫,讓人力與資本投入的邊際效應得以不斷放大,科技新創取代了軍武國防,成為以色列的新特色,僅次於美加兩國擁有全球第三多的納斯達克上市公司。此外,透過滴灌技術、灌溉水回收與土壤改良等技術,以色列已成為歐洲的果園,養殖漁業與糧食技術同樣位居尖端。

在很多方面,以色列其實跟台灣的發展軌跡非常相似,但由於國土環境的嚴苛與國際關係的緊張,加上人口不多,因此自動化、資訊化的需求更甚台灣。近年來從社會主義逐漸往資本主義路線靠攏的以色列社會,其實也在經歷內部衝突與外部環境變化,很接近台灣在解嚴前後的社會氣氛與發展路線。

從台灣的社會演變跟產業發展階段來說,我們剛好在以色列跟比利時的中間。除了這兩個歐亞小國,另外兩個大陸邊緣的島國,新加坡與紐西蘭也很值得觀摩。如何以千萬級人口的人力資源、技術累積或地理條件,在大國競合之間找出自己的定位與不可取代性,將是我們這一代台灣人最重要的使命與責任。

(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12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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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22日 星期三

矽谷不是一個地方

矽谷值得學習的,不在廠房或園區建置,而是人才與資金的國際化及開放性,以及面對新興市場的機會與能力,最重要的是勇於犯錯、支持創新的文化。

The PayPal Mafia

千禧年至今我造訪矽谷八次,目睹網路產業的興起,也看到科技公司大舉徵才與薪資上漲對當地交通與房地產的影響。一年半前,我參訪了 Google, Facebook, LinkedIn, Twitter, PayPal等網路巨擘,與員工或管理階層對談,更是深刻感受到「矽谷是一種態度,而不是一個地方」。

其實,若論硬體與環境,台灣早就有類似矽谷的地方。新竹科學園區當年就是仿造矽谷的工廠建築與街廓綠地而規劃。但為什麼歷經三十年,矽谷能從硬體業順利轉型為軟體與網路業,而我們依舊停留在硬體代工的產業範疇裡呢?

關鍵就是,矽谷不是美國政府打造的。矽谷是自己長出來的,產業轉型也是創業者與投資人驅動,就連「矽」產業當年也是被居民因為高污染而趕走的。可以說,整個矽谷都充滿了「凡事自己來」的習慣與態度。

2005年創立、至今投資超過1000家新創企業、估值超過650億美元的創業加速器 Y Combinator 創辦人 Paul Graham 曾說:全美許多城市都有傑出的工程師(例如波士頓、芝加哥),許多地方也住著有錢人(例如紐約、洛杉磯或佛羅里達),但只有矽谷「同時」擁有許多想創業的工程師與願意投資的有錢人,而且這些有錢人幾乎都有創業經歷(願意犯錯、更可以指導創業者),因此矽谷才能成為一個完美的「創業生態系(Startup Ecosystem)」。

如果「人才、資金、市場、文化」代表了創業生態系的重要元素,矽谷值得學習的不在廠房或園區建置(何況我們已經俱備),而是人才與資金的國際化及開放性,以及面對新興市場的機會與能力,還有勇於犯錯、支持創新的文化。

未來十年,全球少數有人口紅利、消費市場仍有高速成長動能的,就是與我們相鄰的東南亞區域經濟體。由於當地華僑、台商的影響力,還有多年來在台僑生與新住民的往來,台灣有充分的優勢跟機會經營這個區域,並擺脫中國經濟趨緩造成的各種衝擊。

而因為內需市場規模與高速人口成長,歷經多次產業升級,我們依然習慣製造出口的經濟模型;但隨著所得提高、知識提升與人口老化,台灣其實必須要轉型為服務出口的商業模式,並理解消費性網路產業所需要的數據思維與群眾智慧。

台灣不需要更多的園區,也不缺廠房與工作空間。我們缺乏的是對創業者的包容與支持,還有適合國際人才與資金進場、讓創業者能帶兵出國打仗的法規與資本市場。連紐約、新加坡還有新竹都無法複製矽谷了,重點真的不是預算跟園區。

人,才是創業與投資的主體,而非廠房與設備。矽谷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文化,一種「把人當作主體、一切都自己來」的文化。

(本文經編輯後,刊登於今周刊1018期 【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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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14日 星期二

戰功與格局

對於 AppWorks 來說,我們把創業分為 0→1 與 1→ 100 兩個階段,並分別以加速器創投基金給予資源。在加速器階段,我們以決心、執行力與相關經驗作為入選條件,那麼在規模化階段我們又在乎什麼呢?什麼是台灣創業者最該培養的特質呢?



讓我先從三個故事說起。

第一個故事,關於蘋果與微軟的兩位創辦人。賈伯斯傳奇的一生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在1997年重返蘋果時,公司財務非常吃緊;他求救的對象居然是一輩子嘲諷只會賺錢而缺乏品味的比爾蓋茲,而對方也大方伸出援手

即便這筆投資後來讓微軟獲利不少,但賈伯斯從來沒有因此減少對比爾蓋茲跟微軟陣營的嘲笑,而是用更努力的創新來向對方當年的支持「致敬」。

第二個故事,則跟蘋果跟谷歌有關。

2010年一群蘋果頂尖工程師離職創業,以人稱「iPod之父」的 Tony Fadell 為首,創立智慧家庭裝置品牌 Nest。從開發一個以手機連線控制的智能空調控溫器開始,他們號召了數十位工程師。到產品出貨時,公司規模已經上百人。到了2014 年初,Nest 被 Google 以32億美元收購

Nest 的故事對於許多台灣硬體新創團隊而言,非常不可思議,不只是創業時的募資規模,還有數年內被高價收購的成就,而是他們願意用非常高的人力規格與技術能量,開發一個小小的溫控硬體裝置,只為了達到最佳的使用者體驗。

第三個故事,是關於由 AppWorks 所輔導及投資的人工智慧影像辨識團隊,盾心科技UmboCV

盾心的創辦人在安控產業有豐富而成功的北美市場銷售經驗,並號召了一批人工智慧與影像辨識的技術高手。但在創業初期,我們一直認為,團隊若缺乏硬體高手,而只是靠代工外包,將失去軟硬整合的核心技術以及在台灣設立據點的關鍵優勢。

當時我們輔導的另一個硬體團隊執行長,曾任宏達電的技術主管、負責十多款手機的硬體開發,有時會協助盾心解決硬體開發問題;但直到他跟盾心都發現,僅以顧問或外包方式進行,速度與品質都無法滿足需求。因為 Nest 的「小裝置用大規格開發」的故事啟發,這位執行長決定放棄原先的創業,加入盾心。

這三個故事,說的其實是「格局」與「戰功」,也就是我們投資盾心科技的主因:因為幾位創辦人兼具「格局」與「戰功」,即便產品還在開發,人工智慧產業也才方興未艾,我們依然願意冒風險進場。

由於台灣的教育環境與職場經驗,多數人都習慣了「零和競爭」遊戲,彷彿別人的失敗就是自己的成功。大格局的「競合關係」對多數台灣人而言,是很陌生的友誼型態跟夥伴關係。

另一件有趣的事情是,許多年輕人期盼著上一代交棒,但可曾想過,那些被期待著該交棒的長者前輩,當年可有什麼棒子交到他們手上?

棒子不會天上掉下來,戰功才能開國立業。領人糧草的大將軍,跟聚眾成軍的小流氓,如果都會帶兵打仗,哪個才會開創新局?

小確幸不是問題,生活與內容產業結合科技甚至是台灣的好機會,但是缺乏格局與戰功,才是高談產業轉型或創新創業當中,台灣最大的危機。

創業不見得要規模化,也未必要找天使或機構投資人。但如果我們要打國際賽,要登上世界舞台,你需要的不只是勇氣跟熱情,而要讓別人看到你的戰功與格局。


(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016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圖片來源;本文刊登之前,Tony Fadell 居然離開了 Nest,也算是一篇紀念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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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30日 星期二

找到支點,撐起世界

對新創企業來說,做得早不如活得好;對投資人來說,投得早不如投得巧。許多商業模式都有人嘗試過,但最終死掉的不是做太早而是死太早。死得早的原因往往是過早規模化,或者始終沒有找到規模化的槓桿因子。到底那個支點是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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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很難,規模化更難!

對於不曾創業或想要創業的人,我們總是說:「創業很難,不要輕易嘗試。

創業很難的原因在於,你要解決一個夠大夠痛的問題,痛到人們必須找一個好方案,而且你的方案要好到讓人們願意掏錢給你。而這只是 0→1。接下來的 1→100,你必須找到規模化的因子,或者說,透過一個好的方法,讓你的營收跟獲利能力的成長,可以超越企業規模的成長。

如果在規模化的過程,你的企業規模(研發、推廣、人力等費用)成長遠高過營收規模或獲利能力的成長,發生了所謂「過早規模化」現象,往往是新創公司主要的死因。

因此,對多數的創業者跟投資人而言,如何創造營收成長與獲利空間,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即便你擁有偉大的夢想、明確的市場,但若公司終究無法長期獲利,對消費者跟投資人而言,再好的技術、產品或服務都只是過眼雲煙、稍縱即逝。

那麼,到底那個神奇的支點或槓桿在哪裡呢?

神奇的財務槓桿效應

在財務跟金融的世界,Leverage (財務槓桿)大概是最神奇的一個字眼。

在物理學世界的槓桿原理,透過支點跟槓桿,阿基米德宣稱可以舉起地球。但在財務金融領域裡面,我覺得這個字的運用,卻比較像是正向迴授的放大器或共振效應,只要找到了關鍵的共振頻率或放大因子,就能以小博大、快速套利

當然,在財務的世界裡,投資銀行家或企業財務者是透過金融商品設計或財務系統運作,讓小錢可以發揮大作用(當然,所謂財務世界裡的小錢對一般人來說已經是大錢了),但真正成就這些小錢功用的,並不是資金本身,而是背後的人脈關係或資訊不對稱性

例如在台灣,就有資本家或投資客可以利用高成數的低利貸款買下豪宅或土地,只要眼光精準、市況絕佳,就能夠因為他的產業地位或還款信用而取得套利空間,而這種貸款成數或利率條件,顯然不是一般平民百姓可以享有的。

同樣的,投資銀行家無論是進行企業合併或收購,或設計給其他金融機構或一般大眾購買的金融商品時,也會透過財務槓桿來操作,讓 1+1 的價值能夠快速地大於 2。不過,財務槓桿不見得都能靈光,支撐市場的除了資金,也還包括了信用,而一旦資金抽離或信用破產,就會發生泡沫化或金融風暴。

說起來,財務槓桿其實就是套利機會或資訊不對稱性的另一種說法,但過度的槓桿行為或套利機會,會降低市場的公平競爭,減損長期的交易效率與創新機會,而對於企業經營或公司治理來說,市場壟斷、內線交易將形成過度套利的方式,因此多數國家對於這些行為會採取限制性的法律規範,避免造成市場的無效率。

創業,就要找到槓桿才行

雖然說過度槓桿會造成市場的無效率甚至法律問題,但對剛起步的創業者來說,這根本是不用擔心的。所以從創業與投資的角度來說,找到放大因子,或者那個撐起地球的支點,是讓公司找到長期獲利能力的關鍵。

舉例來說,當初撐起台灣電子商務的關鍵因子,是兩個入口網站的免費(或低成本)流量。對於一般電子商務公司來說,流量必須靠廣告投放而來,但因為 Yahoo! 與 PChome 的會員數量分居台灣入口網站的一二名,因此光是從註冊會員跟入口網站所得到的流量,就足以讓他們佔有先天優勢。

當然,電子商務產業還有轉換率跟客單價的因子,透過商品數量的增加、金流與物流機制的服務創新,讓銷售轉換率提升、客單價不斷成長,才有了後來營收破百億並紛紛獲利的電商平台榮景。

而搜尋引擎或社群平台的商業模式支點,則是數據、演算法跟網路效應。使用者的網路行為跟社群內容透過平台加以收集累積,這些資料若沒有演算法的分析,將無法發揮大數據的效果,必且產生關鍵字廣告或行動廣告的營收。但若沒有網路效應所創造的使用者黏著度跟自有流量,這些平台也將面臨必須花大錢買流量的財務困境。

利用數據跟技術創造的服務體驗,來創造獨特的品牌魅力與使用黏著度,並產生可收費的商業模式,這些是網路或行動產業的特性。而過去的製造業與服務業,靠的則是「生產規模化」與「流程標準化」這兩個槓桿因子,若再加上「技術差異化」跟「管理人性化」,幾乎可以創造無可匹敵、不斷成長的企業。

當然,還有一個關鍵因子是時機,也就是產業趨勢跟市場機會。當市場需求出現,能夠找到規模化方式或套利機會的新創企業就能高速成長。但這些成長一旦到了市場飽和的階段,就必須轉化為尋求下一個市場創新商業機會的資源,否則再偉大的企業也會日薄西山、江河日下。

賺錢,不保證你會成長

反過來說,許多商業模式即便可以獲利、而且處在市場需求高速成長的階段,但若找不到關鍵的槓桿支點,其實長期是無法支撐企業規模擴充所需要的營收及獲利成長空間的。

譬如需要大量人力而沒有規模化優勢的專案公司,如果每個案子都是一次性收入,那麼接越多案子只是花越多人力,即便營收可以擴大十倍百倍,但所花的成本與費用也是幾乎等比例的擴大,在沒有持續性營收的現金流灌注下,一旦市場或團隊出變動,公司很容易就瓦解;就算接案順利,也就是一個群體外包的商業模式。

其實這一類的專案公司往往技術能力都很強,甚至業務能力也不差,所以才能一再地接到專案。但問題是這些關鍵技術或業務能力,有沒有產生可以累積的企業資源或財務價值,或者轉換為長期穩定甚至快速成長的槓桿因子。

如果,一次性專案收費的營收模式能轉變為累積性或經常性的營收,或者以授權、分潤、租賃等商業模式,就能創造槓桿因子。但除了營收方式轉變之外,許多行銷上的重要轉換率,包括付費意願率、重複使用跟推薦率,都是必須持續優化的因子。

留下跟推廣是最重要的行銷目標

因此,創業者成就一門生意的關鍵,除了讓客戶付費,還包括了讓使用者願意繼續使用、願意推薦別人使用;低成本甚至免費的留下跟推廣,才是多數網路公司成功的關鍵。

想想 Amazon、Google、Facebook,想想 Dropbox、Uber,哪一個不是成功地利用服務體驗、數據分析跟網路效應讓使用者黏住,而且甘願為他們創造更多的流量或使用行為?

對創投而言,值得投資的標的要具有「可規模化的成功商業模式」。而對於創業者來說,先找到市場並且活下來,接著才有機會思考如何規模化。

這當中有衝突嗎?也許有,但也許沒有。

所以我們才利用加速器跟創業生態圈,讓創業者得以從前人的失敗經驗跟同儕的扶持刺激之下,加速找到規模化的槓桿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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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7日 星期一

什麼是創業加速器?

創業加速器取代育成中心,成為全球最熱門的創業輔導或孵化機構。到底對創業者與投資人而言,加速器是社群網路、共同空間、投資機構、創業學校,還是這些名稱的總和?



四年前,我跟 Jamie 共同成立了 AppWorks Ventures,希望改變台灣的創業環境跟投資風氣,並打造世界一流的網路公司與行動產業。

當時,我們效仿的對象是全球最大也最早的創業加速器 Y Combinator(簡稱YC),而跟我們同時期創立的 500 startup 目前已經是全球第二大的加速器機構。

經過三年多來的努力經營,我們培育了150個新創團隊,投資了20家網路公司,有超過350位創業者成為我們的加速器計畫校友,根據已知的資料,AppWorks Network 是北美以外最大的創業加速器校友網路,也逐漸發揮影響力與共生力量。

四年來,許多人問過我,怎麼樣定義 Appworks 的成功,是投資開始獲利?帶給投資人幾倍的報酬?還是育成團隊數量達到多大規模?在亞洲或全球排名第幾嗎?

我的說法一直都是:「直到我們培育的創業者,接手 AppWorks 的加速器計畫與投資角色,我們才算達到了第一階段的成功。

上個月,YC 的創辦人 Paul Graham 交棒給他們首批培育出的 Sam Altman,雖然稱不上退休,但卸下主導者的角色,已經是明確的世代交替,也可算是我心目中達到成功的第一個創業加速器。

雖然 YC交棒的日子來得比預期的早,不過我們要達到這個階段,一定會比 YC 花更長的時間。畢竟 Paul Graham 創立 YC 時的創業成功經驗與人生經歷,都比我跟 Jamie 成熟許多;而他們所培育投資的564家新創公司,在矽谷充沛的資金與資源挹注下,到2013年底總估值已經來到144億美金,已經超過投資額的千倍以上。

這些數字與紀錄,也許都是值得我們學習跟追求的,但到底什麼是創業加速器?我怎麼定義 AppWorks 的核心價值?


連結創業與創投的社群網絡

首先,我認為創業加速器是「育成計畫+創投機構」的組合,這也是「超級天使」最基本型的定義,甚至是 Y Combinator 的 Y 字母的來源。但最重要的,是商業模式的調整與改變。

傳統上來說,創投的本質是通路與服務,藉由管理團隊的經驗與能力,選擇好的投資標的,為投資人的資金創造報酬。對投資人而言是是金融服務業,但也具有「標的媒合」的通路概念或特性。而過往育成計畫僅有服務價值,但缺乏投資能力,因此輔導動機不足、績效不容易管理,也因此,超級天使才要結合「育成」與「創投」的角色,以「早期投資但可規模化」的方式進行新創投資。

但除了「育成+創投」之外,加速器計畫最重要的特色,就是加入「共同工作空間」與「校友網路」的概念,並且以有限的時間跟空間,來創造創業者的急迫感與凝聚力。這樣共同創業的革命情感,以及所形成的「創業者網路,Founders Network」,是過去育成計畫與創投機制下都沒有辦法產生的。

因此,超級天使結合了育成與創投,但加速器再進一步融合了超級天使與創業聚落,形成特殊而有特定文化及價值觀的創業者社群網路。

平衡創新與獲利的投資觀點

其次,超級天使與加速器之所以出現,除了是「規模化地進行早期投資」之外,也是因為過往創投過度重視「營收獲利與商業模式」,對於早期新創公司無法評估,而難以輔導或錯失投資機會。

因此,超級天使多半由具有創業經驗的投資人或經理人共同合作,盡量以「創業者特質」跟「團隊組合」的角度,來進行團隊篩選或投資評估。對於商業模式可能不斷變動(或者我們稱之為  Pivot)的早期企業來說,重點是盡快找到市場需求,打造出使用者與客戶需要的產品或服務,而不是盡早獲利、放大規模。

而在創業加速器中,由於同期或跨屆校友之間的聯繫緊密,因此腦力激盪與商業刺激非常頻繁,創新不斷發生,最重要的是執行力而不是想像力。所以從這個觀點,加速器計畫邀請的通常不是技術最強或點子最突出的團隊,而是開發速度最快、執行能力最強的團隊。

當然,為了維持創業加速器跟校友網路的永續經營與成長,加速器所管理的創投基金,必須要投資有規模化潛力的成功商業模式,這就是創投本質的部分所在。

因此,好的加速器,應該要能平衡創新與獲利的投資觀點,在「團隊特質」與「商業模式」之中,取其最大的價值期望與投資潛力,並在取得資本市場支持後,更加支持早期的新創團隊。

打破規則與傳統的創投機構

此外,過去的創投機構,無論國內外,除了多數有公司網站之外(有些甚至沒有),幾乎很少在媒體上曝光,總是讓人覺得低調而且神秘。

但是,超級天使或創業加速器,以美國為例,最成功的 YC 與 500 Startup,都有很強的網路能見度與社群品牌,包括以個人網誌、粉絲頁或推特經營網路社群,甚至會有網路論戰的發生。

因為超級天使或加速器,不僅僅是投資機構,更是新創公司的教練、保姆、業務與公關,而且要爭取最好的創業者進入,因此豎立品牌形象跟網路知名度,以及對於特定產業與議題的意見領袖形象,在數位經濟時代是最基本的功課。

也因此,超級天使或創業加速器是打破規則與傳統的新型創投機構,而 500 Startup 創辦人 Dave McClure 稱之為 VC 2.0

結合課程及實作的創業學校

許多來參觀過 AppWorks 的朋友,最常說我們像是一個創業學校。事實上,我們也常把自己比喻為網路與行動創業界的EMBA(從正在進行的第八屆開始,我們只錄取創業老鳥)。

為了打造一個創業領袖的搖籃,我們安排了許多實務課程,邀請創業多年、事業有成的業界領袖來分享經驗;我們以案例教學的方式分析創業個案,並設計銷售競賽,創業者從實作中學習如何設計產品與行銷活動,累積實戰經驗。

我們也鼓勵同屆與不同屆的校友之間交流,舉辦讀書會跟工作坊,資源、知識與經驗的無私分享,是 AppWorks 團隊最基本的態度。因此,我們是體制外的學校,卻也是最接近資本市場與產業創新的創業學校。

重點不是定義,而是如何執行。

所以,創業加速器結合了「創業者網絡、共同工作室」,平衡早期投資人與規模投資者的觀點,既是投資機構、也是創業學校,既看重團隊特質,也重視商業模式與市場回饋。

而我們真正的願景,就是成為亞太地區最佳的創業者網路(Founders Network),它是生生不息的生態圈,也是企業經理人與創新領導者的搖籃。

這個目標很高很大,這條路很遠很長,我們會堅持下去,歡迎加入這個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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