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6日 星期六

別再培育危機分高手


一轉眼,在今周刊的不規矩報告專欄寫作屆滿三年,四萬字初稿化成近五十篇專欄,產量雖然不多,但事實上,我從2011年就開始寫作,在個人部落格及不同媒體(如 UDN, 數位時代等)上,敲下超過十萬字,近200篇文章的瀏覽量已超過200萬次。

前陣子流行十年外貌對照,但對我來說,十年來除了累積十萬字,還讀了百本書、參訪數十個城市,累計一萬兩千公里的運動里程,逐步邁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但說真的,這些里程碑對於從小擅長衝刺、缺乏耐力,讀書考試也靠臨時抱佛腳的我,簡直不可思議。那到底是甚麼改變了我?

一來是人生經歷,二來是同儕激勵,讓我發現了熱情所在與堅持到底的優勢。父親的壯年早逝,讓我體會到唯有青山常在,才能讓自己與家人共同成長;十年前與林之晨相遇、共創AppWorks並共事多年,讓我見識到質量兼具的閱讀寫作的偉大能量。

此外,十五年來參與生醫新創與網路產業在台灣的進展,我不斷找尋關於科技創新與人類文明演進的問題及答案,並且熱切地研究不同國家地區、不同時空背景下的過往與現況。因著這些,我才有辦法持續閱讀、寫作、差旅、運動

三年前,我在本專欄寫下「大創新從小學起」,談台灣實驗教育正要起飛,以及剛帶著孩子投入的心境。而無論是即將上路的108課綱,還是開始強調閱讀素養的大考試題,都顯現了教育體系將不再鼓勵「背多分」,而是要孩子們學習理解脈絡、建立識讀與思辯的能力。

有高等教育經歷的讀者應該知道,開書考試是最困難的一種考驗,平時不燒香,絕對無法在考試時理解問題、找出脈絡,推演出答案來。事實上,耐力運動如馬拉松跟鐵人三項,比賽時也就是平日訓練質量的展現。

過往台灣教育體系,沿襲工業革命後的國民教育模式,要訓練出標準化的作業員與公務員。但事實上多數人的經驗,即便考試高手多半也都只是考前讀得發燙、考後馬上就忘。除了背多分,更多人是「危機分」高手,到職場上格外會寫作業、趕報告跟辦活動。

但在產業變動快速,新舊業種職業消長之際,沒有大量探索與熱情支持,我們的下一代是不可能適應新經濟與人工智慧的挑戰。讓孩子長時間投入的關鍵不在辛苦操練,而在讓他們實作與嘗試,增廣經歷與體驗,才能找到堅持的能力與理由。

(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61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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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5日 星期二

與其引進加速器,不如招商與辦學


過往十多年來,為了推動新創經濟、促進產業轉型,中央與地方政府從普設育成中心、舉辦創業競賽到獎勵補助新創,可說非常積極,但效果始終有限。為了提升新創生態系的國際化,這兩年各單位的目標成了「引進國際加速器」。 

身為新創加速器 AppWorks共同創辦人與前合夥人,我曾經也認為加速器是翻轉新創生態系的關鍵。但在近年參訪全球各大新創聚落之後,我發現加速器其實是生態系充分發展與競爭後的結果,而非起因。

各領域最強的加速器,一定位於該產業競爭最激烈的生態系,包含最有實力的工程師、最有經驗的創業者、各階段投資人與願意投資與收購新創的企業群,再加上有創業及投資經驗的加速器經營者,才能吸引最強的新創團隊進駐。 

這也就是矽谷的演化過程:由一流的學研機構與產業巨擘,加上願意投資初創企業的創投機構,不斷培育出有出場經驗的連續創業者,成就了熱鬧的資本市場與併購市場,並建構出具吸引力的早期階段投資市場,再由天使投資人、孵化器與創投機構的三種典型,衍生出兼具三者特色的創業加速器模式。

除了矽谷,曾經只有研發與醫療機構的波士頓,在醫藥大廠陸續進駐、加上近年來生技產業更迭快速、大廠競爭漸趨激烈,新創企業被併購的案例不斷出現,造就一批具有創業及投資經驗的技術人才與風險資本家,才讓波士頓成為全球生技新創之都,也擁有數個全球最強的生醫加速器。

回首當年,若沒有赴美受訓的工研院團隊、授權技術的飛利浦、有資深產業經驗的張忠謀、全力支持的國發基金這些要素,再加上積體電路與個人電腦的需求起飛,台灣不會有全球最有競爭力的台積電與半導體生態系誕生。

在一個缺乏連續創業者與早期投資人,沒有新創知識與洞見產出的地區,就算引入再多資金或技術,其實也很難孵育跟當地產業有連結、具有生命力的生態系。因此,具有遠見的政府,首先吸引的不會是新創加速器,而是跨國企業與國際學府,並創造友善的家庭移居與勞動環境、提升投資稅務誘因、改善新創併購法規,真正讓國際人才融入當地,也讓在地新創有機會進入國際。

要提升台灣創業者的國際能見度,引進加速器並非沒有功效,但唯有改善環境、放寬法規,在台灣15-64歲人口開始減少的此時,大力吸引跨國企業與國際學校進入台灣,造就真正國際化的生態系與加速器。

(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57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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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31日 星期四

你的董事平均幾歲


新的一年開始,許多具挑戰性的任務不斷出現,其中一項是連結國際與經營社群,讓世界看見台灣。我除了在國際展會上介紹台灣,也不斷拜訪國內外創業者與投資人,理解台灣新創環境的問題

觀察台灣各世代職場經歷,六、七年級是最缺乏國際經驗與機會的一代。主因是九○年代末期開始的科技國防役,大幅吸引理工碩博士留台研發,外商又因為中國市場崛起而把營運重心轉往對岸,這個世代缺乏海歸人才,又少了外商培訓,最多的島外經歷是在對岸當台幹、台勞。

也因此,當具有創業能量與技術資本的產業與學界青壯年逐漸成熟,卻發現在大企業缺乏機會與舞台,新創團隊又無國際背景而不易走出台灣。這個現象不僅在產業界發生,在學界與政界也有類似現象。

近來跟幾位熱心提攜後進的產業前輩討論這個議題,他們非常認同我的觀察,但除了扮演創業導師或天使投資人外,似乎也沒有其他解法。有趣的是,這些前輩許多都因國內外的產業經歷,受邀成為大型企業獨立董事,但也因為他們的角色吃重、經驗豐富,往往一當就是許多年。

這不免讓我反思,在矽谷,許多科技企業的創辦人與經理人,都在相對年輕的階段就進入彼此公司擔任獨立董事或策略顧問;創投也會有意識地栽培並引入不同世代與背景的合夥人,開創不同投資形態與領域。這種重用年輕人的方式,是矽谷得以不斷領先全球創新生態系的祕方之一。

再以我個人經驗,當年發起並加入行政院青年顧問團,在兩年期間跟二十多位青年參與科技新創與教育相關的政策形塑,不僅讓行政體系能夠接地氣,也藉由在政府的董事會實習觀摩,跨世代之間彼此聆聽學習

在台灣人口即將開始減少、嬰兒潮世代屆齡退休之際,產官學研各界都可以感受到接班斷層問題的嚴重性。「給年輕人機會」不該只是一句口號,唯有真誠且開放地聆聽、放手,加速讓青壯年進入企業的決策信任圈,我們才能有持續創新的台灣。

(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52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2019年1月16日 星期三

重創新與眾創新


2018年9月底,我正在從巴黎返回荷蘭的高鐵上,回想七個月內拜訪的五國十城,深刻感受到,創新生態系的技術深度與人才組成,將是下一波城市與國家競爭力的關鍵。

以波士頓為例,隨著精準醫療起飛,生醫技術結合數據科學與人工智慧的跨領域團隊比比皆是,加上官民共同投資,研發與臨床環境優異,使得原本在生醫與資訊科技皆臻頂尖的波士頓,已然追上矽谷,成為美國成長最快的新創區域。

此行造訪的荷蘭城市,從烏特列支、萊頓到恩特芬,都展現了學研優勢結合產業創新的能耐,已成為歐洲最有競爭力的地區。在巴黎參訪會見的投資人與創業者產業資歷都超過二十年,大多擁有跨國企業與創業出場的雙重經驗,談起技術創新與市場策略,洞見深刻而有前瞻性。

這些觀察與交流,讓我反思亞洲近年來的網路創業熱潮。二十年來行動網路的確改變了人們生活與工作的方式,更影響了創業及投資行為,所謂輕資產、重速度的精實創業模式,在互聯網行業成為信念教條,也是創業加速器興起的主因。

但以台灣的市場規模與人才特質來分析,應該專注於技術壟斷的B2B行業,而非追求市場壟斷的B2C商業創新。近四十年前引進台灣的半導體產業與創投模式,就是典型的資本密集與技術創新,再結合國際人才與產業環境,才有獨領風騷的半導體巨頭與科技製造業。

可惜台灣曾經有的產業優勢,因為習於同質競爭的削價代工思維,加上中國開放後、台商沿襲舊有模式,因此多數B2B企業並未升級;唯有追求持續成長與壟斷能力的半導體廠商,成為台灣少數仍具全球競爭力的產業。

放眼未來,技術密集的重創新(Deep Innovation)與多元跨域的眾創新(Crowd Innovation)年代即將展開。無論智慧經濟、精準醫療或量子電腦領域,都需要技術資本與跨國人才的組合。我們除了鼓勵創業與商業創新,更該思考如何善用本質,創造台灣的長期策略與定位優勢。

(照片攝於荷蘭Utrecht JIM, 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36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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