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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8日 星期二

頂尖,來自寬廣的底邊



在解封後的七月,我家電視被運動賽事所佔據。從美國職籃季後賽到溫布頓網球賽,緊接著是東京奧運。除了關心台灣選手的戰況,我也帶著孩子觀賞各國選手的場上較勁、精采演出,並且繼續陪他們打球、送他們上夏令營。

雖然來美國才一年半,但從孩子在夏令營接觸到的運動種類之豐富,以及在社區游泳池、網球場、足球場、籃球場上所遇到的老年人或孩童的運動能力與投入程度,都讓我這個打了三十年籃球、參加過十場鐵人賽事的過動中年感到讚嘆。

不可否認歐美各國的運動產業發達、市場規模大,不少貧苦家庭把進入職業運動當成翻身途徑。但即便是中產階級或菁英家庭不僅不會輕忽運動,甚至在升學上會把運動做為主要課外項目,並透過社區球隊或俱樂部型態進行社交跟長期投資,養成孩子的終生運動能力與素養。

也正因為人人都參與運動,投資金錢與時間在上面,教練、場地、比賽、設備與運動科學等產業人才、資金才會有投入跟產生正向回饋、日趨成長的機制。一個國家的運動實力固然可以從國際賽事的選手實力與獎牌數量來評估,但最關鍵的是運動人口跟運動設施普及率,以及每個家庭投入運動的平均時間。

其實,這跟我長期思考與觀察的創業生態系非常相似。我們都知道任何一種專業的職業項目,要做到專業頂尖、世界第一,大抵都要花上十年以上的全力投入,並且在強者環伺、競爭激烈的環境下,充份磨練跟精進。即便不需要到全球級的水準,成為區域上的強者,一樣需要長時間的參與跟實務經驗。

矽谷之所以成為創業者與投資人的天堂,不僅在於人才與資金的密集度與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因為左鄰右舍的創業故事與投資案例極多,孩子從小浸染在科技產業與創業風氣之下,在車庫裡搞專案、到新創公司與科技企業實習的人數,解決真實產業問題與面對消費者需求的經驗值,遠遠超過任何區域。

十多年前,曾有人問過,台灣是否有網路產業、生技產業。當時我的回答是,我們有許多網路新創、生技公司,但還沒有完整的產業生態系。也因此,估值十億美元的新創獨角獸,永遠是難以企及的目標。運動產業也是一樣的道理。

金字塔的底邊夠寬,塔才會穩,頂才會尖。當我們不再把目標放在獨角獸跟奧運金牌,而是改變產業型態與勞動條件,讓創業與運動成為工作與生活的一部分,那麼台灣才會成為新創之島、運動強國。

(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第1285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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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8日 星期一

美國人才為何特別跨領域



去年此時,我剛進入柏克萊校園研習。回首這一年,除了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生活與學習上的衝擊與挑戰,也在校園裡認識各學院的朋友。而因為這裡獨特的學士後制度,讓我對美國醫生跟法律人的背景或生涯發展,印象格外深刻。

多年來在國際新創圈跟跨國企業,我見識過出身醫師或律師的優秀執行長或機構投資人,也見過退伍軍人或奧運選手轉為超強業務或創業者;但美國專業人士背景的多元性,真的比我想像的還寬廣許多。醫生跟律師在大學主修可能是經濟、文學甚至音樂或哲學,我去年旁聽一門智財課程的授課教授,身高七呎打過職業籃球,退役後才成為學者。

讓我再舉兩例:柏克萊工學院的前任助理院長跟生醫轉譯學程主任,在取得工程博士之前分別主修的是東亞語言跟英語文學。而 Berkeley SkyDeck 加速器的執行長 Caroline Winnett,在進入企管跟新創領域之前,是一位職業小提琴演奏家。 

連專業人士跟經理人都有這樣跨界多元的背景分布,這也難怪美國的太空人可以有陸戰隊跟醫學院的背景,上過戰場拿過勳章還準備登月球。美國的教育教你認識自己、開放潛能,更重要的精神是不要設限。

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什麼美國的生醫新創領域,醫生不僅參與擔任諮詢角色,有些甚至全身投入成為技術長或執行長。此外,美國的法律制度是動態的不成文法系,具有非法律背景的其他專業領域的知識與經歷,也讓美國的律師、檢察官與法官,有更寬廣的判斷力跟創造力。

再說回來,音樂、語言、運動都是適合從小開始,培養專注力、溝通力、領導力跟團隊精神的好項目。但這些領域在台灣不是被當成才藝就是被認為沒有前途,無論如何不會被認為是專業基礎跟人格特質的養成途徑。

反觀在美國,稍有能力的家庭都會讓孩子浸淫這些領域多年,只是當作興趣跟人格特質的養成過程。一來解釋了這些項目在美國的市場龐大、職業發展較佳,二來也解釋了創新跟或跨領域為什麼在美國容易發生。

而在教授專家的領導跟教育行政體系的運作下,台灣高教跟國民教育體質的僵化,以及多數人對於生涯發展路徑的單一想像,在跨域整合、破框創新的年代,將是台灣長期競爭力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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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週刊第1256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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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6日 星期六

別再培育危機分高手


一轉眼,在今周刊的不規矩報告專欄寫作屆滿三年,四萬字初稿化成近五十篇專欄,產量雖然不多,但事實上,我從2011年就開始寫作,在個人部落格及不同媒體(如 UDN, 數位時代等)上,敲下超過十萬字,近200篇文章的瀏覽量已超過200萬次。

前陣子流行十年外貌對照,但對我來說,十年來除了累積十萬字,還讀了百本書、參訪數十個城市,累計一萬兩千公里的運動里程,逐步邁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但說真的,這些里程碑對於從小擅長衝刺、缺乏耐力,讀書考試也靠臨時抱佛腳的我,簡直不可思議。那到底是甚麼改變了我?

一來是人生經歷,二來是同儕激勵,讓我發現了熱情所在與堅持到底的優勢。父親的壯年早逝,讓我體會到唯有青山常在,才能讓自己與家人共同成長;十年前與林之晨相遇、共創AppWorks並共事多年,讓我見識到質量兼具的閱讀寫作的偉大能量。

此外,十五年來參與生醫新創與網路產業在台灣的進展,我不斷找尋關於科技創新與人類文明演進的問題及答案,並且熱切地研究不同國家地區、不同時空背景下的過往與現況。因著這些,我才有辦法持續閱讀、寫作、差旅、運動。

三年前,我在本專欄寫下「大創新從小學起」,談台灣實驗教育正要起飛,以及剛帶著孩子投入的心境。而無論是即將上路的108課綱,還是開始強調閱讀素養的大考試題,都顯現了教育體系將不再鼓勵「背多分」,而是要孩子們學習理解脈絡、建立識讀與思辯的能力。

有高等教育經歷的讀者應該知道,開書考試是最困難的一種考驗,平時不燒香,絕對無法在考試時理解問題、找出脈絡,推演出答案來。事實上,耐力運動如馬拉松跟鐵人三項,比賽時也就是平日訓練質量的展現。

過往台灣教育體系,沿襲工業革命後的國民教育模式,要訓練出標準化的作業員與公務員。但事實上多數人的經驗,即便考試高手多半也都只是考前讀得發燙、考後馬上就忘。除了背多分,更多人是「危機分」高手,到職場上格外會寫作業、趕報告跟辦活動。

但在產業變動快速,新舊業種職業消長之際,沒有大量探索與熱情支持,我們的下一代是不可能適應新經濟與人工智慧的挑戰。讓孩子長時間投入的關鍵不在辛苦操練,而在讓他們實作與嘗試,增廣經歷與體驗,才能找到堅持的能力與理由。

(圖檔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161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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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8日 星期四

實驗大學也要一味追求績效嗎?


自2014年11月實驗教育三法通過以來,台灣的實驗教育規模,三年來呈現每年倍增的趨勢。除了反應許多家長對體制內教育的焦慮與不信任外,也展現了台灣的開放社會面貌與教育產業契機。

根據教育部資料,今年(106學年度)全國有55校辦理「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公辦民營」型態則有7校,兩類學生共超過七千名;而在家自學、團體共學及機構型態的三種「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學生約五千名,總人數達一萬兩千名。

在少子化年代,各級學校普遍面臨減班、併校的壓力,但實驗教育卻逆勢起飛、需求大漲;而原本已積重難返、招生困難的大學教育,顯然將雪上加霜。也因此,正在立法院三讀的實驗教育法修正案,除了開放高中以下公校的實驗教育比例由10 % 提高至 1/3,也研擬了大專以上的實驗教育辦法。

站在實驗教育家長與兼職大學教師的立場,樂見主管機關的正面態度,但若細就實驗大學的相關條文,其申辦條件為「辦學績優的大專,認定標準由主管機關認定」,仍充滿體制內的「管制」與「菁英」思惟。

多年來台灣的大學教育問題,主因是師資與教學型態趨同、薪資與聘任管制嚴重,導致學用落差、供需失調、產學脫節、人才外流。將實驗教育導入大學階段,應該要能解決高教困境,但難道「辦學績優」的大學就沒有這些僵固沉痾?還是其實越「頂尖」的「研究型」大學,離實驗教育的「多元化」、「開放性」越遙遠?

其實我並不反對研究型大學的存在,甚至認為頂尖研究必須長期投資與支持。但多數人需要的成年教育,其實並不存在於台灣普設的大學校園中,而這些學校的環境與師資,都是模仿跟來自學術型大學。

多數教授一輩子的經驗與成就是做個(傑出的)學者,但多數民眾並不需要學習如何當個學者、生活情境與所需技能也跟大學教授大不相同。當我們多數的成年人都會進入大學,卻只有少數大學教師擁有非學者的生命經歷,這才是台灣高等教育的問題核心。

台灣在實驗教育領域的立法進展與多元程度,目前在亞洲位居第一。而我們好不容易有一位來自基層的教育部長,能否放棄績效指標與管制思惟,真正地開放高等教育?

(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登於今周刊1096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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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4日 星期日

台灣人才出走,創新難行



擔任新創參與者與創業教育者將近十年,這兩年格外感到人才缺口對台灣整體競爭力的衝擊。除了人口結構反轉、產學脫勾嚴重之外,對於新世代人才的吸引力逐年降低,將是台灣最嚴重的國安危機。

以高等教育來說,台灣擁有傲視全球的大學密度,研究成果也不落人後,但是教授薪資與研究資源之低下匱乏,不說全球倒數,在亞洲也遠遠落後日韓星港。設想今天你是留學海外的傑出學者,除了對台灣、家人跟教育的情感,有什麼原因要回來執教?

不說生活艱辛與研究困境,光是作育英才的機會,在台灣也是越來越難。隨著台灣高教環境與產業競爭力的下滑,許多優秀高中生的第一志願早已從台清交成,轉為美日歐星的一流大學,或對岸的北大、清大、港大、中大。

當四十歲以下的傑出學者跟二十歲以下的優秀學生逐年出走,年輕人赴大陸求學就業的意願將近五成,五到十年之後,台灣的學術與產業競爭力,都將岌岌可危。而墊基在教育水平、產業基礎與人力資源的創新能量,也將產生嚴重斷層。

要把人才留住,就必須投入資源、創造舞台。但過往我們也不是沒有成功案例。

以2008年啟動的STB(台灣史丹福醫療器材產品設計人才培訓計畫)專案來說,8年內培訓43位醫師與工程師至矽谷歷練一年(每位預算10萬美金),回國後已成立13家新創企業、資本額累計13億,並吸引投資機構與創投基金募資達22億元。等於政府投資1億3千萬,帶動資本市場35億投入,效益極高。

四十年前的RCA計畫開啟了台灣半導體產業契機;十年前啟動的STB將是台灣醫材產業的創新能量。但類似的計畫能否推廣到更多領域與國家,並且從高中生與大學生開始,而非針對醫師跟博士?

一個國家的競爭力來自對人才的吸引力。唯有正視人力危機,積極培育跨國與跨領域人才,台灣才有未來,才能繼續談論創新創業與產業轉型的可能。

(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092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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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26日 星期四

給孩子犯錯的權利



十多年來,我站在創業生態圈的第一現場,觀察、參與、協助或親身投入創業。最大的心得是,創業最難的不是遭遇挫折、面對挑戰,而是如何正確而快速地決策,選擇什麼是該放棄的,什麼又是該堅持的。

這些選擇的智慧與堅持的勇氣,部分來自創業者的天生氣質,但更多時候,源自於成長經驗、學習歷程,以及成年後實習、就業或創業的經歷。

人生幾乎每一個時刻都面臨抉擇,我們也都時常會犯錯。抉擇的事情跟犯錯的代價有大有小,但因為每個人的家庭環境與各樣經歷,對於犯錯態度與修正能力的養成都不相同,也就造就了不同的價值觀與發展可能性。

創業未必適合每一個人,但犯錯卻是人人都會遭遇的。犯錯之後如何面對、如何停損、如何修正、如何與其他人溝通,爭取資源跟機會,都是我們應該為自己跟孩子培養的經驗與能力。

最近舉辦幾場實驗教育相關的講座,除了增加自己跟參與家長們對體制外學習方式的資訊與經驗,也在跟幾位教育創新先行者的對話中,包括自學教父陳怡光、無界塾創辦人葉丙成教授等,獲得啟發。

在一切都加速翻轉的年代,我們幾乎無法判斷孩子未來適合什麼行業、擔任什麼角色,也因此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父母能給的最好禮物,是讓他們犯錯的權利。

不讓孩子犯錯,就是讓他們失去了探索世界、認識自己的機會與能力。此外,犯錯趁早,成本才小。越是避免孩子摔跤或失敗,將來的傷痛就越嚴重、復原期就越長。

身為父母,我們總希望給孩子安全的環境。但隨著環境變動、孩子長大,安全感是透過冒險、衝突挫敗中學到的判斷力,還是循規蹈矩、少做少錯累積出的服從性?我們能給的是安適的環境、明確的規則,還是嘗試的自由與失敗的勇氣?

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但我知道的是,人類正面臨在史上最變動、最難預測的進步週期,還有逐步逼近的奇點降臨(人工智慧超越人類的時刻)。適者生存、強者為尊,無論是要讓孩子當蟑螂還是野狼,唯有充分的探索才懂得選擇,也唯有自己選擇的才能負責。

如果我們希望教出對自己、對世界負責的個體,能面對變動、快速適應的新物種,一切從讓孩子犯錯開始。

(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登於今周刊1084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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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3日 星期三

環保能,運動一定也能



剛剛落幕的世大運,在各國選手的同場競技、台灣代表隊的出色表現,以及志工與觀眾的熱情參與下,相信對台北市民與全台灣,都帶來一次難得的運動饗宴。但除了下場比賽與場外觀賞,運動該如何走進每個人的生活?

如同我們把健康交給醫院、學習交給學校、藝術交給博物館一般,運動在台灣,彷彿也只能在球場、操場等特定場地。但唯有把健康、學習、藝術跟運動都融入人民生活,才算進步而幸福的國家。

這些生活要素要形成規律或建立文化,簡單來說,要透過環境與行為的設計。而在思考如何讓運動走入生活前,我們或許可以想想,有哪些事情在台灣已行之有年,並且成為多數人都遵循的態度或習慣。

舉例來說,垃圾分類與資源回收,就是一個我們已經養成的習慣。但還記得三十年前,垃圾既無法減量、更缺乏分類,當時的垃圾掩埋問題還引發不少次鄉鎮大戰。

但今日,無論是第一次來到台灣的外國旅客,或者是出國旅遊的台灣人,都一定能感受到,相較於許多國家,台灣社會在環保意識與行為上,已經是國際的前段班。

我們是如何從一個曾經有垃圾大戰的地方,成為習慣垃圾分類的社會呢?除了從大街小巷、校園到便利商店的分類垃圾桶,以及隨袋徵收的垃圾袋政策、分類收集與處理的垃圾車與產業鏈,資源回收行為與環保意識已從家庭、學校、企業到每個角落,普及而深植人心。

但一切也並非來得如此容易,在全民環保行為的進化過程中,每一步也都歷經習慣改變的痛苦,但在政策、環境、教育、個人與組織誘因等多重設計下,我們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樣貌。

運動的普及與實踐,也該跟環保一樣。只要從環境、流程、政策、教育、個人與組織行為下手,我們就能把運動置入生活、走入社區。

環保能,運動一定也能。關鍵是我們是否願意投資長期,除了還給我們自己乾淨的台灣、乾淨的地球,也給自己健康的身體、健康的生活。

(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登於今周刊1080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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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4日 星期一

學習的理由



讓孩子參與實驗教育、成為體制外教育家長一年半,我們逐漸發現,即便是參與具有規模與多年經驗的共學團體,自學跟實驗對象其實不是孩子,而是全家人。因為從踏出體制的那一刻,這就是一段沒有標準答案、行程與終點都未知的旅程。

當孩子的學習歷程,不再被課本、考試、作業、安親班與補習填滿,我們要思考的,是如何建構孩子的世界觀與價值觀,而不僅僅是如何填滿生活與學習的時間片段。當父母的責任,不再是督促孩子把書讀好、把功課做完、成績弄好,什麼才是學習的最佳方式,什麼才是學習的理由?

八年前的2009年,宜蘭人文中小學的一群八年級生,經過沒有分數與排名、廣泛探索自我的多年學習歷程,卻必須面對基測與人生的重大抉擇,要繼續保持原有專長與興趣,還是為了升學與職業選擇,走回傳統擁抱體制的路?

身為當中的一名學生,當時只有十四歲的楊逸帆,決定拿起攝影機拍攝《不想考基測(後改名為《學習的理由》)》紀錄片,記錄同學朋友們的升學準備過程與心中轉折。

去年有機會觀賞這部影片,隨著片中孩子在準備考試與面對分數時的心態轉變、行為調整,對自己與未來的焦慮、質疑,以及因為個性與家庭背景差異,造成選擇基準點的不同,相較於我們當年在升學路上的單一標準、沒有疑惑,讓我不斷反思,什麼是這個時代,既能塑造自我、培養興趣又能融入群體、銜接職涯的學習模式。

多年後的現在,隨著十二年國教跟實驗教育法上路,體制外學習的路變得寬廣,過往多數落實在小學階段的自學型態,現在已經逐步開展到高中時期;在中產階級價值觀相對保守與傳統、公私立學校競爭激烈的台北市,也出現越來越多的自學家庭、共學團體與實驗教育機構。

無論政府與民間,從公辦民營到群體自學,新型態的教育翻轉與自學模式,也開始攪動體制內的教育思惟。但對於多數人來說,自學與實驗教育還是非常小眾、相對陌生的東西。進入實驗教的機會成本與實際費用,仍然比體制內高出許多。

但無論是否跳出體制,在這個世界變動越來越快、人類壽命越來越長的時代,「自主學習」將不只是孩童階段的能力與經歷,而是我們一輩子要面對的課題。找到學習的理由,是我們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076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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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24日 星期三

我們該給孩子什麼能力?


身為二十一世紀的父母,我們本身可說是非常幸運的世代,卻也是極端焦慮的世代。在面對指數型成長的知識經濟時代,到底我們該給孩子哪些能力?

回首過往百年,人類對於能量、物質與生命現象,有了嶄新的掌握與應用能力。潔淨的能源、發達的醫療、先進的生產工具、高速的通訊與計算機器,也造就了我們所熟悉的科技工業與網路經濟。

但與此同時,前所未有的人口數量與資訊成長,加上人工智慧與機器人的挑戰,我們如同處於當年的工業革命前夕,可以預期新一波產業變革即將到來,卻無法猜測二十年、甚至十年後,我們孩子成年之後的世界樣貌。

人類能夠不斷進步,靠的是認知提升與協同創作的能力。觀察至今最偉大的國家、企業、或是高速成長中的新創公司,都具備相似的特質,也就是打造廣納開放而正向競爭的制度,讓個體與總體競爭力都能隨著體系成長。

這也就是為什麼台灣高喊產業轉型多年,卻只能原地踏步的原因。過往政治氛圍、教育制度與產業形態讓多數人習慣服從、被動、由上而下的態度,雖造就了製造業時期的勞動價值快速成長,卻也阻礙了集體創作與主動學習的可能性。

幸好,台灣正經歷社會轉型與資訊開放的過程,雖然有許多制度與習慣待打破,但磚牆已倒、曙光漸露。對千禧世代而言,最重要的能力是主動學習、從做中學,在挫折中累積認知提升的經驗與速度,在競合中找到協同創作的靈感與成就。

但除了與世界接軌、與團隊協作之外,跟自己的身心靈對話,也極為重要。透過運動鍛鍊身心、培養規律,感受身體與環境對話,是最基本的方式。

也就是說,在這個奇點降臨的時代,我們該給孩子們的是「認識世界與感受自己的能力」,還有「突破框架與挑戰自己的勇氣」。

因此,這個暑假,我們嘗試結合自然科學、工程科技、運動課程與生態教育,透過團隊創作、自我探索、從做中學,給孩子多一些可能性。

歡迎認識親子動跟奇點創意、蝌蚪池塘及 Garmin 共同舉辦的「科學生活夏令營」,給孩子認識世界跟挑戰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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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8日 星期三

大學,是選擇而非必然

高中教育應該是成年準備教育,而非大學的預備教育。大學也許是菁英與學者的搖籃,但高中教育才是一個國家社會是否成熟的重要指標。



近來教育界針對107課綱是否會繼續重蹈「升學領導教學」的覆轍,有許多討論。但我認為現下高中教育的核心問題其實不是該如何銜接大學,而是為什麼要繼續把高中視為「大學的預備教育」。

從十多年來面對學生的經驗,以及觀察千百位創業者的學經歷背景,面對產業快速變化的時空,除了高等教育必須調整,我們也該檢視「高中教育」的目標與意義。

高中原本就是成年準備教育,否則成年標準不該是十八歲而是廿二歲。但在過去三十年,台灣多數人卻不斷把成年心態跟就業時間延後,彷彿學歷越高、在學期間越長就越有競爭力一般。

但事實上,不會留在學界、成為學者的多數人在傳統大學教育型態下所得有限,一輩子所遇到的老師多半只具有學術或教育經歷。即便是學術成就卓越、教學績效斐然的教授,也未必能回答多數學生們對生涯與職涯的疑惑。

老師們的經驗與視野,往往也侷限了學生的未來。偏偏台灣過往的高教體系,向來不鼓勵老師踏出校園擔任產業身份甚至創業,也造成產學脫節日益嚴重,這一直是我們必須面對與處理的比例原則問題。

我這學期回到母校兼課,面對一群優秀的理工大學生與研究生,卻都不知道畢業後何去何從,他們的茫然令人憂心。除了檢討大學教育之外,我們更應該思考國民教育的方向。

在可見的未來,大學的獨特性或許依然存在,但其普遍性將隨著產業變動的加速跟其自身演進的緩慢而消失。尤其在即將大量缺工的台灣,提前就業的需求跟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都必須讓高中成為教育的關鍵時期。

當然,這裡所指涉的高中教育,也未必是傳統的學校型態教育方式,而指的是成年前的最後一個學習階段;包括多元學習或實驗教育,結合跨校修課或在家自學,甚至中學就進入產業實作、創業。

再反過來說,唯有讓高中跟大學各自還原本質,也才能讓大學真正回到它原本該有的學術教育與研究機構的角色。

大學,應該是一種選擇,而非一種必然。

(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055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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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

在規矩與不規矩之間


由一張小一測驗卷引發的新聞事件,不禁讓我思索,教育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試題裡孩子徒手努力把線劃直、把圓排好,卻因為沒有使用尺規而被扣分;媽媽在家長社群被群起質疑,同為家長的我深感憤怒而轉貼批判。事後除了深自檢討措辭與情緒之外,我更希望能完整陳述想法,期待拋磚引玉、引發正向討論。

身為一個連貼春聯都用尺丈量、用水平儀校正的工具狂,我一向追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為什麼會對老師要求「用尺畫線連連看」這麼跳腳?

因為我反對的不是用尺畫線,而是反對「不用尺連連看被扣分」。因為比起使用工具的「規矩」,我更在意「不規矩」的「自由」。

「連連看」檢視的是認知能力,答案正確就該得分。要求用尺畫線固然是美意,但目的不就是將線畫直,如果孩子已能徒手畫直線,老師是否該給予鼓勵讚美而非懲罰?「扣分」即便不是懲罰但也絕非鼓勵,而分數又該代表什麼?

我認為,分數正是教育現場的尺規,該是工具而非目的。

如果理解每個孩子都是獨立個體,學習就不該是沿著直尺的定速前進,而讓孩子各自發展不同曲率、不同速度的點線面。把人當作機器,壓抑熱情與樂趣,對師生都採用單一標準的考核與評分系統,才是台灣教育現場的最大危機。

而多數支持老師扣分的家長,認為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沒有秩序何以教學。工業化的教育思維與班級管理,固然讓台灣擁有素質整齊的製造業人力,但也讓許多人從小就失去了做自己的勇氣。

現行國教體制實行數十年,原本就是變革下的產物,為何不能繼續改革?我們正面臨人類史上變動最劇烈的時代,除了要求孩子循規蹈矩,難道不該教他們認識自己與挑戰框架的能力?

當然,溝通永遠是必要的。我自己也不斷學習,在各種身份之間透過溝通建立共識,創造多贏。而自我成長的關鍵,就是不怕犯錯,與勇於認錯。

告別黑天鵝不斷出現的2016年,這個世界只會越來越難以預測。在規矩與不規矩之間,我們該選擇已然消黯的舊有秩序,還是充滿可能的自由心靈?

(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046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2016年12月7日 星期三

野放迴游才是育才的出路



熟悉矽谷的讀者一定發現,千禧年至今矽谷台灣人年齡分佈漸趨兩極,在35到45歲之間有明顯的斷層存在。矽谷與台灣科技產業發展關連密切,無論是當年創投模式的引入複製,多年來技術與人才的連結,或者供應鏈的上下游關係。矽谷除了是全球科技產業的指標,更是台灣科技人才的搖籃,世代斷層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早年台灣理工人才由於本土環境較差,因此出國深造並在當地就業成家,幾乎是普遍選擇;也有不少人後來返台,參與台灣的產業與學術發展。到了90年代,科技製造業起飛,人才需求強烈,在經濟部、科技部與國防部共同推動下,國防役(現在改為研發替代役)型態改變,役期由六年縮為四年並可在民間單位服役、薪資福利比照一般員工,因此吸引非常多的理工男性博碩士投入。

過往一流理工科系學生畢業後幾乎全班出國,但從1998年開始,一半以上湧入各大科學園區就業。直到2009年分紅費用化開始實施,加上產業成長趨緩,過去五年才又開始有許多年輕人開始出國留學與就業。

過往幾年造訪四大洲,常跟旅居當地的台灣人交流,無論處於求學、就業、成家階段,多半心繫台灣,也都有回來貢獻的想法。這些海外遊子,總讓我想起迴游千里而後回家的鮭魚。

在魚類中,大西洋鮭魚雖然不是最凶猛或最大型的物種,但從溪流出生後歷經大江大海再回到出生地產卵的迴游習性,演化出最強的適應能力與身體素質。而在台灣高山溪流被譽為國寶的櫻花鉤吻鮭,反而因陸地上升阻絕迴游之路,而演化成為陸封型鮭魚,寄見證了台灣與大陸的陸緣關係,也成為演化上的弱勢物種。

早年台灣除了歸國學人,一卡皮箱闖天下的台商也開創了貿易與製造機會,並培養了寬闊的國際觀與生活經驗。反觀四十世代普偏沒有出國,雖然對產業貢獻卓著、但也普遍缺少野放與迴游的經歷。

小國島民的機會必然在海外,若我們不再支持新生代出海歷練,他們將變成產業生態系的陸封型櫻花鉤吻鮭。所幸這幾年已經開始有一些資源投入,例如今年初的美國野生創業計畫。

與其期待產學資源投入新創企業,不如栽培青年人才野放迴游。或許有人會擔憂出去了就不會回來。但我反而認為出去才能理解台灣的美好與不足。畢竟回不來的本來就不該綁住,回得來的更該早早出去才能帶著經歷回來。


(圖案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載於今周刊1042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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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20日 星期三

人人需要好教練



當我們談到教育時,總不免以「家長、學生、老師」做為主體,把「學校跟教室」當成場景,試著翻轉這些角色定位與空間型態,從使用者的角度談教育。但若把教育的目標訂為培養「終身學習與獨立思考」的能力,那麼,其實教育影響最大的不是在學期間,而是離開學校之後的人生。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關注創業議題多年之後,我不僅關心高等教育,也參與實驗教育的推廣。因為沒有習於創新的青少年,就不會有勇於創業的成年人。

但除了老師跟家長,我發現有一個角色與功能在教育體系或職能賦予上,其實被多數人忽略,就是「教練」。

由於多數台灣學生不被師長鼓勵參與體育或團隊項目,所以我們的校園生活裡除了級任導師與專任老師,頂多只有教官跟主任。即便是運動或音樂課程,也只有對這些課程與專任老師的無感甚至厭惡。

因為熱愛運動與音樂,我從小到大參加許多運動項目訓練跟室內外管樂團,接觸過許多教練。長大之後才發現,教練跟老師其實很不一樣。

首先,老師的指標是學生成績,教練的目標是選手成就。師生之間未必沒有情誼,但教練與選手之間更需要默契與信任,甚至有專屬關係,才能在場上發揮平日訓練成效、達成設定目標。

事實上,人生需要的各種教練,遠比學校老師多很多。

從呱呱墜地、爬行走路、哇哇學語、習字讀書,父母扮演的其實不是老師,而更像教練(但未必自知)。駕車考照需要教練,浮潛滑雪需要教練,開創事業跟經營管理也需要教練。

只是,我們是一個熟悉老師、卻對教練陌生的社會。

教練除了專業知識與教學技巧,更要豎立典範與建立信念。能看到學員的盲點,適時給予指導,又要能適度放手。要有豐富的場上勝負經驗,有系統策略與攻守戰術,更要伯樂識得千里馬,栽培後進勝過自己。

在創業領域,最好的投資人或外部董事不僅是創業者的好友良伴,更應該是個好教練,傳授創業經驗跟商場心法,教學相長也彼此砥礪。科技創業團隊與專業經理人尋求教練協助或成為後輩的教練,更是矽谷文化的一部分。

在產業變革與世代交棒的此刻,要傳承的不只是經驗與知識,還有典範與信念。願我們都能找到人生各階段的教練,也都能成為別人需要的好教練。

(圖片來源,本文經編輯後,刊登於今周刊1022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2016年4月18日 星期一

讓學習可以選擇,讓天賦得以自由


許多朋友聽說我們在經歷半年的學校教育後,就決定讓孩子轉學進入實驗教育團體,紛紛詢問:「你們怎麼這麼勇敢?怎麼知道這樣比較好?」

其實,不同教育環境的選擇,原本就是一種人生態度與實驗精神。沒有嘗試,無從得知是否更好;而轉學前我們做了許多功課,面談多次並讓孩子試讀之後,加上認同共學組織與自主學習的理念,才跨出這一步。

碰巧上個月台北市教育局正進行「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的訪視,以家長身份參與會談的我,理解到主管機關的態度已從監督、管理轉為輔導、服務,但作法上仍然非常保守,例如:採用多年前設計的制式評分表、依然想舉辦「成果發表會」來「評鑑」這些機構或團體。

其實無論哪一種學習環境或型態,成果其實不需特別發表,只要看到孩子樂在其中,並成為他們自己,就是學習真正的樣貌。

最近在一場聚會,認識了長期推動實驗教育的陳怡光先生(人稱陳爸)跟他的女兒陳明秀。除了佩服陳爸在自學領域所做的示範與投入,更驚訝於現年十八歲、已經開設滑雪學校的明秀所展現的落落大方與言之有物,完全不輸給一流大學的畢業生。



我不否認明秀的自學經驗,是因為擁有資源豐富、自由開明的家庭;但若觀察台灣的實驗教育發展,即便是中產階級甚至富裕家庭,教育心態仍偏保守,所以實驗教育的推展反而落後,明秀的故事也因此更有啟發意義。

十年來,由於資訊取得的門檻大幅降低,孩子們自主學習的能力遠勝以往。我認為「千禧世代」的孩子,將在十到十五歲尋求自己的天賦與熱情,十五歲到二十歲培養職能經歷或創業基礎,之後就該放手自行開創人生。而四年的大學教育,將是相對落後的學習形式,將被結合短期課程、交換環境與產業實習的混合式多元體驗給取代。

即便這樣的未來已經不遠、實驗教育也開始日益普遍,但多數台灣父母仍對教育充滿焦慮與不信任。研究多時,我發現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的制度缺乏「選擇權」的設計。

孩子們的天賦與學習機會,不該受到現實的資源差異、或資訊及環境的限制,唯有提供充足的「義務教育選擇權」與「成年教育保障權」,才能保障每個人都找到自己的學習熱情與適合型態。

而這才能真正解決台灣的長期人才問題,也才是面對機器人與電腦即將取代人類的因應之道,因為天賦、熱情與勇氣,將是人類無可取代的特質,也是教育最該啟發的事。

(本文經編輯後,發表於今周刊1008期【不規矩報告】專欄)

(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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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3日 星期四

大創新,從小學起

這幾年,台灣傾全國之力推動創業與創新,甚至在大學裡當作一門課來教。事實上,創新要從小開始,先從小學教育改善起,把學習、創作的能力與興致還給孩子。



過了一個年,我們家有了許多新氣象:除了休假半年的我,即將回到工作崗位,才進入公立小學一學期的女兒,也轉入實驗教育的共學團體就學。轉學對我們來說,並非容易的決定。但經過一個學期的「震撼教育」,我們決定盡早跳船,還給孩子與我們「正常」的學習心態與日常生活。

說實話,教改多年以來,教材內容確實靈活豐富許多,校舍建築與課程安排也比我們小時候活潑。但不管教材再新、校園再好,教與學的思惟如果保守僵化,課堂上依然是一場災難。例如,小一上的生活課本,有拜年形式的介紹,列出「親自、卡片、視訊、電話、簡訊拜年」等方式。

於是,在期末試卷有這麼一題:過年時候,我會採用「 」的方式拜年。

看到試卷,我實在不懂出題動機。考背書能力?還是親自拜年才是標準答案?出題者顯然沒把其他可能性與社會多元面貌放在心裡。

類似這樣的案例層出不窮。集體教學作為評量標準、教育現場與評量方式缺乏彈性空間與多元思考,還是讓我放棄體制教育。

從事新創孵育與早期投資多年,我一直覺得創業不該在大學裡當作一門課教。但自己的孩子經歷了體制教育一學期,我發現問題不在於大學裡能否教創業,而是從小學開始,教育就扼殺了創業與創新的種子。

成功的創業必定來自敢於夢想、樂於實踐。偉大的創新,則取決於所解決「問題」的格局。我們的孩子從小學開始寫了十二年回家作業,每天應付「短期」操作型的「作業」,到了十八歲,(多數)已失去思考長期「問題」的習慣與能力。

這幾年,台灣可以說傾國之力推動創業與創新,許多大學校園也開始瀰漫創業風氣。在我來看,創業的時間點並不需要提早,但創業的態度與能力要從小培養。

華麗的填鴨,依然是填鴨。把學習、創作的能力與興致還給孩子,他們才會有機會選擇跟創造屬於自己的人生。

(本文刊登於 20160303 出刊的1002期今周刊 【不規矩報告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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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圖片來源)

2016年1月11日 星期一

容許失業,是進步還是落伍?

在產業轉型過程與人工智慧發展之下,我們所有人都將面臨失業的可能性。而在一個把「人」與「時間」視為最重要資產的社會,失業,不應該被視為罪惡,而是尋找自己、投資自己並成就自己的過程與權利。


失業時代將隨智慧經濟而來

在離現在不太遠的未來,無論藍領、白領階級,不管製造業、服務業,人類的工作,都即將被機器人與電腦取代,當失業變成常態,當人工智慧取代智慧工人,我們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我現在沒有答案;相信這也是當前各國政府、產業單位、機構投資人或研究機構,都在思考的問題。在矽谷,最成功的創業者、投資人與加速器,也聯合成立了 OpenAI 來保護人類,確保人工智慧不會對人類未來造成危害。

回到失業問題,它一直是經濟、政治、產業甚至教育的重要課題,而無論資本主義、社會主義的興起,也多少跟創造就業或解決失業課題有關。但在歷經了工業革命興起、機器取代勞工,而資本主義掀起全球化浪潮許多年之後,人類將再度面對巨大且長期的結構性失業現象。

事實上,從工業化與全球化時代開始,近三十年來,多數已開發國家也也經歷過(資訊)數位化、網路化、行動化的時代,傳統行業與勞動行為被資訊化的商業模式取代(例如:電子商務 或 ETC、Uber 等)在各產業已經層出不窮,只是,多數人都還在溫水中,不知道何時成為煮熟的青蛙。

回歸基本面,探討失業問題,要從就業或工作的本質出發,然後理解家庭、社會與國家相較於個人、產業、教育等層面的能力與意義,才能面對長期且大量失業現象的挑戰,並理解「失業」對台灣社會與產業在未來的衝擊與轉機。

工作與社會樣貌的演變

現代化的工商社會發展之前,無論農耕或狩獵採集的社會型態,人們工作多半是為了求個人或家庭的溫飽,透過物質與能源的交換(糧食、衣物、生活用品),組成自給自足的小型村落,再透過社會結構發展與自然力量的採集(風力、水力、獸力等),開始分工與加工,而有了各種工匠、商品與小型商業社會的雛形。

但工業革命來臨之後,大量生產、資本密集、消費主義等新經濟型態,開始改變人們工作與生活的樣貌。而多數人從事的工作與產出,其實與生活裡的直接需求無關;資本累積的速度也不再與工作時間成正比,而是與掌握資訊的能力有關;因此貨幣的流通、金融業的興起、薪資制度與工作型態的設計,還有都市化的人口移動現象,以及為了訓練優質員工、類似品質管制的「工業化教育」型態與升學制度,成為現代化社會的主流樣貌。

人類面對大失業的經驗

第一波被蒸氣機取代的勞動人口與社會現象,造就了馬克斯思想與社會主義國家的誕生。美國則由於地廣人稀、資源豐富,在鐵路與公路建設快速開展之下,以及電力、電信與汽車工業的發達,開始了工業化、都市化與市郊化的生活型態。

而二戰之前的經濟大蕭條,可謂人類史上最大的一次大規模失業事件。歐美各國總計數千萬的失業人口,導因於政府管制措施與資本市場的失靈,一二三級產業同時發生大量失業,除了引起二次世界大戰,也影響了數十年後這些國家面對失業、資本市場與經濟循環的策略。

兩次世界大戰死傷慘重,就業人口銳減之下,除了推動後來婦女就業與兩性平權的機會,也舒緩了歐洲的失業問題。戰後人口存活率因為公共衛生與醫學知識的發展及普及而提升,已開發國家的平均壽命更是大幅延長,人類面臨史上最大生產力跟經濟快速成長的年代。

但是,到了二十世紀末,科技發展與資本主義推動了自動化生產與全球化分工(亞洲製造、歐美消費),也開始發生再一次的結構性失業現象(藍領為主)。

最後,廿一世紀初的次貸金融危機,再一次的因為政府管制與資本市場失靈,讓全球經濟再次飽受衝擊,從金融商品與房地產市場的崩跌,導致原物料、製造業與服務業的再度大量失業。不過面對這一次經濟蕭條,美國採取了量化寬鬆貨幣政策,某方面持續供給新創事業與資本市場能量,也減緩了金融緊縮造成的產業衝擊。

當然,美金相對價值貶低以及消費力的衰減,也造成其他國家與經濟體的壓力,尤其是出口導向的新興市場,同樣造成一波經濟衰退與失業(這就是當前中國與台灣面對的問題)。

失業原因不同,解法也就不同

如果以總體經濟觀點,失業不外乎是供需失調的後果。就業機會的需求,包括了產業結構、經濟成長、資本支出、勞動法規等,而人力資源的供給,包括了教育背景、技能訓練、特質性向、就業彈性等因素。

因此,幾次大失業潮的解法或最後跳脫的原因,不外乎社會結構改變、資本市場調節、產業型態創新、教育型態改變,或者最悲慘的大規模戰爭(人口大幅減少、軍事預算提高而自然解除失業危機)。

從自由社會主義的福利國家、極權社會主義的共產國家出現,到貨幣緊縮、貨幣寬鬆所導致的經濟循環差異,還有一次大戰之前出現的新教育浪潮(如華德福、蒙特梭利等)都是國家機器、資本市場與教育體系面對失業問題的解決方法。

而台灣近年來的低薪與失業困境,除了因為出口經濟導向而採取的匯率與利率措施,主要來自產業結構僵化與經濟成長停滯。因此,相較於美國兩次(如果連2000年達康股災也算入,其實是三次)導因於資本市場的經濟蕭條與失業風潮,並透過貨幣供給與金融管制調整來改善經濟、刺激創新、影響國際貿易與產業結構,我們由於地狹人稠、製造業出口導向,其實面對比較類似早年歐洲國家的結構性失業,只透過金融措施是不夠的。

歐洲在歷經工業革命與兩次大戰之後,其實對於失業普遍採取包容與救濟的態度。除了因為舊教(天主教)的包容情懷(相較於新教國家如英美的資本主義強調競爭),也因為對於教育與產業型態,有了更寬廣的思考。相較於強調知識與技能等工業化教育的新教國家(德英美),其他北歐與西歐普遍發展出更重視人文、美學與哲學的教育體系。

當然,產業結構轉型與新創企業發展也需要金融與資本市場的鬆綁,但人力資源的提升,以及就業環境的改善,才是解決失業問題的核心關鍵。

失業,是權利而不是罪惡

失業,自然是痛苦而不愉快的。我自己在前面幾份工作經驗中,也曾經有過失業的狀態。那段期間,除了經濟與精神上的壓力,也會開始自我質疑,出現許多負面情緒。

也還好有家人的支持鼓勵,還有失業保險金的制度,讓我可以稍微減輕壓力,並且在多次嘗試後,逐步找到自己熱情所在,並遇到創業伙伴。

但是,若我們在工作上無法獲得成就感,甚至值得追求的自我挑戰與共同成長,或因為個人特質與天賦與工作型態不符,就業固然可以滿足基本的生活需求,但這應該不是一個社會應該長期追求的個體發展指標。

其實,失業是應該被列為人類基本權利的。尤其在全人類都將面臨機器(人)與電腦的就業取代趨勢之下,遲早我們都要面臨失業的風險。

因此,與其被動等待那一天的到來,不如主動出擊,從教育、誘因、適性、樂趣等面向著手,全面性提高學生、求職者與就業者在職場上的選擇能力與成就動機。

適性發展,才是終極解決失業之道

無論產業或創業,無論求學或就業,我們其實一直都是被比較、被挑選,演化之道「適者生存」而已。但如果環境、產業、職位,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呢?

鼓勵認識自己,包容不適應的脫軌,其實是才是一個國家社會進步的象徵。

如果要我描繪進步社會與文明思維的樣貌,也許可以用各種角度觀點,但我覺得都沒有比他們(例如法國)尊重個體差異、真正追求「建立在平等博愛上的自由」這件事情來得讓我感受深刻。

也許法國的創業氣氛不盛(那其實是因為多數人的工作與生活很平衡、政府很照顧弱勢族群、容許失業,不用冒太多風險出來創業),但是對自我的價值認知與專業尊重度,是令我非常佩服的。

如果要我說台灣最值得做的一件事,我會說試著讓每一個人都認識自己、尊重自己開始,然後有一天能我們充分發展自己、成就自己。

這個「自己」,甚至也可以把台灣兩字放進去。所以,我們要能包容個人失業,也要能容許國家經濟在轉型的過程中,成長停滯甚至數字衰退。

所以,不要再把失業當成個人或國家的罪惡了,甚至為了降低失業率而鼓勵創業。結構性的問題需要結構性的手法,所有人都需要有耐心,也都需要共同努力。


(圖檔出處)

2015年12月21日 星期一

你,願意吃自己的狗食嗎?

創業最難的,不是找到團隊、不是找到資金,而是題目與執行力。但是什麼是對的題目?堅持到底的執行力是怎麼來的?我認為,一切都要從「吃自己的狗食」開始。



這些年參與了許多創新創業競賽、政策形塑會議、計畫預算審查,評選與審查的因素不外乎「創新性、可行性、市場規模、投資效益」等等;但從我自己經歷創業與參與投資的經驗中,一件事情、一個事業、一項產品或服務能否成功,最核心的關鍵,其實是主事者的決心、承諾與參與程度。

我們常說「矽谷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態度」;也常常認為矽谷最大的特色,是支持創新、包容失敗。

但我認為在支持與包容背後的核心關鍵,是比喻為「Eat Your Own Dog Food(吃自己的狗食)」的「為己打造(Do It Yourself, DIY)」態度,還有不借外力的「自力創業(Bootstrapping)」精神。

無論是 Google 的搜尋引擎、Facebook 的交友網站、 Apple 的智慧型手機與平板,到 Tesla 的七人座超跑電動車 Model S,無一不是創辦人或執行長為了自己需求而開發設計,並且透過市場測試與快速修正的方式,達到規模化與逐步成功的階段。

更有名的案例,是 Gmail、Hotmail 與 Yahoo! Mail 的故事。雖然 Gmail 一開始的知名度、使用人數、開發資源遠遠落後於 Hotmail 與 Yahoo Mail,但是由於 Microsoft 與 Yahoo! 多數員工仍然使用企業內部的 Outlook 郵件軟體,而 Google 團隊不斷優化自己人都使用的 Gmail 並聆聽使用者的回饋,才取得後來居上、甚至獨霸市場的局面。

當你為自己打造想要、渴望、夢想中的產品時,你會用盡全力、不斷改善,而且不眠不休,就算不賺錢、沒有營收或者資源很少,至少還有熱情與夢想支持你繼續下去。

當然,不是所有為自己打造產品的創業者或團隊都會成功,但你幾乎無法找到一個案例,是為了跟自己無關的一群人,空想、假設出一個產品或服務然後成功的。

從這個角度出發,也就不難理解是為什麼在台灣會出現這麼多蚊子館、蚊子園區,還有許多投資項目不會成功的因素。

如果你打造出一個自己或家人不會想去居住、工作、創業與照養家人的環境,為什麼能夠吸引創業者或投資人進駐?如果你自己不投注資金,或者投資成敗與職涯發展或信譽無關,那麼投資成功率上必然不如那些賭上個人身家的投資人。

矽谷之所以能夠包容失敗、支持創新,除了資金與人才的匯集之外,說到底,創業為己的駭客、創客精神,才是原因。

當你自己為自己打造的產品或服務失敗了(也許是開發失敗、或者開發出來但市場不支持),至少你是為自己嘗試,而且你也會真切地得到經驗。所以才值得尊敬,值得包容。

至於那些從一開始就為了別人而打造、設計、投資的產品、服務或項目,除了沒有溫度,也註定很難成功。

矽谷,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態度,一種從自己出發、找到熱情再感染別人的文化。

就算不是創業,產業變革與產品創新也需要類似的精神。這幾年轉型成功、我非常推崇的台灣雙 G 品牌:Giant 與 Garmin,前者的執行長環島八次,每次都透過九百公里的環島距離親身測試最新的高階自行車,讓產品不僅為選手打造,也更貼近一般使用者;Garmin 則是找來一群內部與外部的路跑、三鐵、越野愛好者進入行銷團隊,自己代言並參加賽事,讓導航科技與穿戴市場結合,成就全球前三大的運動與戶外穿戴裝置品牌。

如果我們想效法矽谷的創新與轉型,重點不是打造園區、不是成立基金,而是從找到熱情、願意吃自己的狗食開始。

(圖片來源:EATING DOG FOOD CHALLE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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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27日 星期三

大學應該教創業嗎?


在全民拼經濟、全台瘋創業的氛圍下,大學似乎成了就業與創業的培訓所。但從高等教育的初衷與設計上,大學不是職業訓練所,更不該是創業加速器。也許短期內大學教創業是不得不然,但與其讓大學教創業,不如讓創業者辦學校。我們需要的是支持創業的資源環境、理解創業的體驗機會,而不是鼓吹創業的空泛口號、模擬創業的校園競賽。因為,人格特質與實務經驗,是無法從課堂跟教科書裡學到的。


大學的創業課程,該調整嗎?

最近,我的好朋友、Cacafly 共同創辦人 Brian 寫了一篇擲地有聲的文章:【鼓吹空虛的創業瘋,不如好好培養大學生的創業技能】,裡面提到:「請實務界人士搭配學術型教授一起開課,推出強調參與式跟實作式的教學。大學同時鼓勵學生跨學系、學院、跨校合作甚至跨國合作,並與企業合作組織學生進行短期專案,都是能幫助學生模擬未來職場生活的有意義學習。」

我非常認同。

而我另一個朋友 Miula 也回應了 Brian 的文章,寫了【創業必修學分 – 創業家該學的課程有哪些?】,更是精準的列出創業者需要的實務課程,例如:「輕鬆社交 – 如何跟不認識的人馬上聊開」、「公司估值理論與實務 – 你公司的價值到底是多少」、「新創公司融資方式與實務 – 3F、天使、創投、群募、貸款」等,這些都是非常實際而必要的創業者技能。

但問題是,這些課程項目與教學情境,在我們現在的大學裡,是否真的能開授成功?

身為多次參與創業、現在經營創業加速器的創業狂熱愛好者,多年來,我也經常批評台灣的高等教育,沒有用對的方式、對的師資、對的「角色典範」,教導「創業」這件事。

我曾經在兩所大學兼任、開授創業相關課程,五年來也在十幾所大學演講數十場,但無論身為教師或講者,感受都非常糟糕。倒不是學校、系所或邀請者不重視這些課程或演講,而是「大學的開設目的與運作方式,原本就不是為了創業而設計的」。

創業,跟念大學有什麼關係?

這幾年在產業轉型需求下,台灣從全國拼經濟,變成全台瘋創業,各部會都把創業當成政策指標。但我對於要求大學開授創業課程、甚至大力鼓吹學生創業這件事,我其實非常憂慮。

讓我們先想想,念大學跟創業這兩件事,有什麼異同之處。

關於高等教育,我不是專家,但至少也接受了十多年的高等教育(四年制大學、六年的工程博士、兩年的商學碩士),兼任過研究職位、並在學校授課,多多少少可以算是參與其中的使用者與推動者。

高等教育,尤其是大學以上至研究所的學程,原本就是為了學術研究而設計,念大學的目的應該是成為知識份子與研究學者做準備,研究所以上則是為了培育未來的學者與教授。

因此,若仔細探究大學起源的幾個國家,對於學生篩選跟招募數量,都有非常嚴謹而菁英式的思維。

當然,成為偉大的學者,必須質疑經典、挑戰權威,學術研究的核心在於追求真理、勇於思辯。因此,大學固然有保守傳統之處,但真正的學術傳統,就是應該不斷打破傳統(在很慢的節奏之下)。

創業呢?

創業就我的認知,也是打破框架、創造價值。但是隨著產業更迭與市場變動加速,以及創業進入門檻隨著資訊的邊際成本大幅降低,還有開源硬體的出現,因此,教科書上的知識與學研機構裡的技術,對於創業這件事的重要性越來越低。

因此,美國除了幾位格外知名的輟學創業者如 Bill Gates, Steve Jobs, Mark Zuckerberg 之外,也有越來越多的創業者與投資人,開始鼓吹大學教育無用論,或開始創立新型態學校。例如 PayPal 共同創辦人、【從0到1】的作者 Peter Thiel 設立獎學金鼓勵年輕人輟學創業、還有矽谷創投家族第三代 Tim Draper 設立的  Draper University。

沒有錯,從數據上來分析,就算在美國,多數的成功創業者依然是大學畢業居多(2009年549 個「成功」的「高成長」新創公司創辦人中,有95% 大學畢業,47% 有碩士以上學歷),但隨著 Hacker 與 Maker 的年紀逐漸降低,線上資訊與教學型態的多元普及,如果每週看三部 TED 影片,或者接受各種開放課程,一年後所學得的知識深度與廣度,應該會超過大學四年的教科書總和。

大學能夠教你如何「結婚」嗎?

先撇開創業,讓我們聊聊婚姻。在談論創業的相關議題上,我跟 Jamie 常常用婚姻來比喻共同創辦人之間的緊密程度,以及創業者跟投資人之間的伙伴關係。

事實上,創業的難度,不會比創造幸福婚姻與美滿家庭來得容易。而且,創業者的人口比例(大約 5 % 吧),應該遠比結婚人口低。

所以我們先不要討論大學是否適合、是否必要教創業,先想想大學是否適合、是否能夠教我們如何結婚吧?

這個答案我想很明顯。

唸過大學的你我,的確都在大學裡認識異性、結交朋友,但我們幾乎都不會在課程上學到如何踏入婚姻、如何維繫婚姻,或者如何生出小孩(羞...)、教養小孩。

關鍵是提供環境跟體驗,而不是給予課程或教材。

以結婚這件事來說,大學其實是提供環境,包括讓人成長、認識伙伴的好地方,而不是用課堂跟教科書,告訴你如何追女友、如何發好人卡、如何維持關係,甚至如何嫁娶、怎麼選婚宴場地、如何找房子、如何成就美滿人生(咦?)的地方。

我們不會期待在大學裡學到如何結婚,我們都是跟親朋好友、有經驗的長輩請教如何維繫婚姻,而多數人都是在實體活動、交友網路跟臉書上找到另一半,而不是大學的課堂上。

而高度個人化、差異化的創業這件事,顯然比婚姻還更難傳授,也是多數教授沒有經驗的。如果連「結婚」這麼普遍的事情,都不適合或不需要在大學裡教,為什麼我們期待大學可以開出實務而客製化的創業課程?

那麼,大學應該開創業課程嗎?

所以,如果大學不適合、不需要開授創業課程,或根本不應該開授,那大學跟創業者該分別怎麼辦?

你可能會問,台灣的大學氛圍不適合,體制保守僵固、師資來源有限,但矽谷總不是這樣吧?例如去年全球最有名的一堂創業課,也許是 Stanford 資訊科學的 CS183B 課程,由該系輟學創業的校友 Sam Altman (現任全球創業加速器領先者 Y-Combinator 執行長)開授,並邀請著名創業者、投資人與矽谷重量級講者授課。

但在我來看,這其實是不得不然。

即便是以創新、創業、創作聞名的 Stanford,以及美國整個高等教育體系,也被美國創新教育研究者批評為「對於學術過於投入、反而阻礙創新」,在美國具有產業實務經驗、專注創新教學的師資一樣不易獲終身聘,也持續遭遇學術同儕的排擠。

但因為矽谷的創業環境不斷優化,創業年紀不斷降低,因此 Stanford 目前競爭學生的對象不只是 Harvard, Berkeley, Caltech, MIT,也包括潛在的創業機會與吸引人的大企業(是的,Facebook 跟 Google 已經開始向優秀的高中生招聘了)。

反觀台灣,經過多年的教育改革、普設大學,人人該念大學、大學人人可念,已經成為普遍的信念與社會現象。

因此,短期內大學的確是九成以上創業者都會經歷的教育經驗,那麼提供創業者的態度、知識、技能,的確是大學必須思考的。

但從投資與創業的經驗來說,創業所需的態度、知識、技能,其實多半在生活裡與職場上可以習得,唯有對自我人格特質的啟蒙、認知、掌握,需要在大學或甚至更早以前進行。

創業無法學習、只能體會,如同婚姻,重點是婚前的準備跟婚後的心態,而不是對婚姻有多少「知識」、「技能」。

教授跟學者的責任與專業是培育未來的學者,進行前瞻的學術研究。創業不該是教授跟大學的職責所在,說真的,別再折磨沒有創業經驗也不知道創業該怎麼教的教授了。

那創業該不該教?該不該學?

當然有必要,但在現有的台灣教育體制跟大學型態之下,比較有效的可能性會在體制外教育跟創業機構,還有一個完整而多元的創業生態圈。

這也就是我們創造 AppWorks 的核心信念,一個彼此扶持、相互分享、共同創造的創業者社群。

與其讓大學教創業,不如讓創業者辦學校。如果你對這樣的學習方式或創業體驗有興趣,歡迎申請加入 AppWorks 加速器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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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19日 星期四

今天你打卡了沒?

無論東方或西方,朝九晚五都是上班族的代稱,不過,我一直覺得這是個有問題的系統。彷彿工作時間就代表了工作成果,人在公司就保證心也在公司一般。

上班打卡,到底代表什麼?




有兩件台灣職場常見的事情我一直不能明白。

一個是老闆沒走,員工就不敢走的加班現象。另一個是為什麼上班應該要打卡?(當然,不是用你的臉書打卡,而是用打卡鐘簽到)

幾點到公司,你有沒有在辦公室裡或辦公桌前,到底對老闆或公司,或者個人的工作績效,具有什麼意義?

多數台灣的工作環境,都要求員工要打卡,或者透過門禁系統,考核出缺勤狀況。雖然隨著時代演進與交通繁忙,不少公司或機構,都有所謂彈性工時制度,就是可以比表定打卡時間提早或延後一定的時間,但是你仍然必須要在公司待滿固定的時間,才算完成一天的工作。

在檢討這個制度之前,讓我們先想想,為什麼當初會有這樣的系統被設計出來。

其實打卡這件事是歪國人發明的,本來叫做 Check in。對,就是 Facebook 上的 Check in,所以中文版的臉書就翻譯成打卡了。

當然,你不需要到餐廳、景點、教室或高鐵車站上班打卡,但是當打卡成為「我到了某地」的意思,我們也就習以為常。

而有出差或旅行經驗的各位讀者,無論到機場、到飯店,甚至參加大型研討會,我們都會「進行一個 check-in 的動作」,這時候,其實我們會翻譯成「報到、入住、簽到」的意思。

所以,本來 check-in 只是報到或簽到的意思,但因為打卡鐘的發明,把一張紀錄用的卡片放進那個時鐘「喀嗒」一聲,所以我們才把「簽到」這件事,變成了「打卡」。

那又為什麼過去的工作環境,從簽到(人有沒有到)變成了打卡(人何時到了)?

那就牽涉到哪些行業需要準時報到了。

別說產業,我們在學校的時候,就被要求要準時到校,遲到得受處罰或懲戒。

其實這件事我也覺得奇妙,學生缺席一定是因為學習動機不足、課程與學校沒有吸引力,或者家中有特殊狀況,為什麼懲罰的是學生,而不是沒有創造足夠動機的學校與老師?

當然,學生遲到會影響老師的教學(因為老師不想個別指導、重教一次),不過我們從小到大好像都是以「早自習」或「朝會」當作遲到時間標準的。學生遲到真正影響的是自己的學習,還有跟同學的互動,補習班都可以看錄影補上課,學校其實也可以比照辦理。

而早自習既然名為自習,幹嘛要管學生到或不到?朝會固然偶爾(真的是很偶爾吧)有重要事情宣布,但多數時候不就是排隊立正、唱歌升旗這等事嗎?學生不想參加朝會,一定是朝會很無聊、很沒意思,怎麼又要處罰學生了呢?

按照同樣的邏輯,其實很容易理解上班為什麼要準時,因為老闆要朝會、老闆要員工早自習、老闆怕開會時有人缺席。

可是,這些真的是好的上班準時動機或最有效率的工作方法嗎?

我不否認每天一早召開快速會議的工作型態可以快速同步團隊進度、凝聚共識。不過,現在最流行的是站立會議,十五分鐘之內速戰速決,超過半個小時的會議其實已經沒有意義。

而且,如果每天都會召開會議的團隊(不管快不快速、站著還是坐著,甚至開到趴著打瞌睡),需要打卡制度嗎?誰來誰沒有來,不是一目了然,清楚明白嗎?

喔,其實老闆想知道的是,他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來了。

問題來了。

為什麼老闆需要知道他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進辦公室了?

當然,有些行業,需要值班與交班,所以需要準確的掌握下一個接班服勤員工是否準時,例如軍警消防、保全警衛、急診室的醫護人員,以及機師、空服員、地勤人員,還有多數的餐飲服務業等。或者,你的工作型態固定規律,工作內容重複一致,所以工作時間的長短,就能化約成工作績效與薪酬(例如生產線的操作員)。

但是,對於多數上班族而言,你的工作只有你可以執行,也沒有人需要交班,為什麼你需要交代你在哪裡上班、你是不是在公司工作?

工作績效不是應該由工作成果來評估嗎?

準時上下班,唯一代表的是你準時出現在公司(甚至不一定在辦公桌前),那跟你的工作績效有什麼關係?

如果一個員工能有效率的把工作完成,甚至不用來公司或很少來公司,他一方面可以減少交通時間與地球資源(包括燃料與辦公室的水電)的浪費,二來可以更彈性的安排生活與工作的平衡,為什麼很少台灣企業提供在家工作或彈性上班(不是前述的彈性工時喔)制度呢?

顯然,多數的台灣老闆,都把員工當成時薪人員,或者按照工時計酬的操作員了。

但事實上,多數人並不是領時薪或按工時計酬的員工啊?

我真的搞糊塗了。

如果我們為了守時有效率,那就準時出席會議、統計出席人數。如果我們為了工作績效,那就拿出工作成果。但我實在找不出所有員工(好吧,至少非高階主管員工)必須一起準時抵達公司、坐在辦公桌前的好理由。

啊,大概是為了軍容壯大、場面好看吧?

我們是在上班,為客戶與公司創造價值,還是幫老闆打造朝會的場面?

啊,也許老闆要的不(只)是朝會,而是早朝百官入宮待駕的場面。

身為一個老闆,你是要員工上班打卡、恭迎大駕、隨傳隨到,還是要他的敬業態度、成就動機、工作績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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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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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資料:

根據網友轉述:

「勞動基準法第 30條第5項係規定雇主應逐日記載勞工出勤情形。同法施行細則第21條復規定出勤情形應記載至分鐘為止屬強制性規定,其出勤紀錄設置,基於雇主指揮調度權之行使,不因工作地點不同而有所變動,亦有一定保存年限,避免突發事變,以維員工權益。立法目的在於勞雇雙方對於工時、工資、休息及休假等認定上易生爭議,致損及勞雇關係和諧,為使勞工之正常工作時間及延長工作時間記錄明確化,故課予雇主義務,以備作為勞資爭議之佐證依據,法律遂明定雇主應置備勞工簽到簿或出勤卡,並應記載至分鐘為止,以杜絕相關爭議。是以勞動基準法第 30條第5項雖未明定出勤紀錄之保存方式,惟解釋上應以正本保存,且該條規定係課雇主保存勞工出勤紀錄之義務。近年雇主因故意或過失,未依勞動基準法規定,逐日記載勞工出勤情形,記至分鐘為止並應保存一年」

以及

「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八十四年十一月十一日台84勞動二字第一四○六七四號函

事業單位於工作規則中規定上下班不打卡,加班如以呈報方式處理,雖無不可,但依勞動基準法第三十條第三項(現行移為第五項)規定仍應由雇主逐日記載勞工出勤情形。」

原來在台灣,公司不打卡會違法?!!!!

2013年8月20日 星期二

教出創新下一代


過去幾年,我參與過數個新創事業、在 appWorks 育成了上百個創業團隊,對於創新與創業有非常貼近的觀察跟經驗,也對於成功創業者的特質有一定的理解與描繪能力;但身為兩個學齡前子女的父親,對於如何教出具創新力的下一代,我依然感到相當程度的好奇與焦慮。

美國的科技領域跟卓越企業向來以創新能力聞名於世,對於如何培育創新下一代,同樣也有學者專家感到好奇。近來一本 Tony Wagner 的著作 Creating Innovators,就是以這個主題為出發,訪談多位創新領袖與其父母師長,找出他們的成長歷程共通點,以及如何培養出這樣「創新人種」的家庭環境或教養方式。

Tony 在這本書中,訪談了數位科技產品經理、新創企業領導人與社會企業創辦人,發現這些創新領袖的家庭成長背景與受到師長的啟發中,都包含了三個重要元素,就是:「冒險遊戲(Play)、發揮熱情(passion)與懷有抱負(purpose)」。

(圖片來源:http://vimeo.com/37248618)

相對於相對保守傳統的台灣社會、教育跟產業,這三個要素是非常有啟發性跟震撼力的。時報出版取得了本書的中文版權並於本月底出版,我很榮幸為這本【哈佛教育學院的一門青年創新課】寫下推薦序,希望能為各位讀者在閱讀或採購這本書之前,帶來一些動機與樂趣。


永無止境的創新,來自冒險、熱情與抱負!

近幾年台灣的國際競爭力持續落後,尤其在政府效能、就業市場跟產業活力等指標上,過去我們引以為傲的優質人力、持續的經濟成長與蓬勃的中小企業,都遭遇了各種瓶頸。產學之間落差日大、青年失業率節節攀升、經濟成長每況愈下,創業風氣與創新能量更是不如以往。產官學研各界都在尋求解方,從環境、資金、人才、法規等面向進行檢討,也逐漸將矛頭指向了「缺乏創新人才」的核心問題。事實上,也因為這些狀況,所以我在三年前共同參與了appWorks 之創立,希望培育台灣新一代的創業領袖與產業生態圈。

反觀歷經2008年次貸風暴並引發全球金融海嘯的美國,雖然遭遇了經濟衰退與就業低迷的危機,並透過三波量化寬鬆企圖刺激景氣,提振資本市場與整體經濟活力,但最終在今年底能有機會結束貨幣寬鬆政策、逐步恢復正常經濟與市場調節能力的關鍵,仍然是美國在過往一世紀所引領風騷、成就全球霸主地位的「創新」能力,而美國的經濟與科技實力也持續在全球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例如美國四大科技公司:Google, Apple, Amazon, Facebook,都具有非常強大的創新能量,不勝枚舉的創新服務或產品,包括:搜尋引擎與相關服務、行動裝置與應用市集、網路購物與電子商務、社群網站與粉絲頁面,都大幅度地改變了全球人類的生活,也提升了美國企業的競爭力,以及對人才與資金的吸引力。但更重要的,這些公司都顯現了美國企業與人才無與倫比的創新力。

本書作者Tony Wagner 是「哈佛科技與創業中心」第一位研究員,並擔任「蓋茲基金會」等機構的資深顧問。他歷經中小學至大學的教學與行政經歷,並著有《教出競爭力》(The Global Achievement Gap)等五本書。身為三位子女的父親與教育師資課程的教授,他對於「美國創新力由何而來、新一代的創新領袖要如何栽培」等主題感到好奇,並以此為題從事多年研究,最後將這些訪談紀錄與研究成果收編成書。

在這本書中,Wagner 訪談美國多位青年創新領袖與他們的父母師長,瞭解他們各自的成長環境、天賦個性與創新經歷,試著從家庭、學校與社會三個面向,並排除社經地位、種族背景與文化差異後,找出新生代創新領袖的共通點,以及如何培養出這樣「創新人種」的家庭環境或教養方式。

作者得出的結論其實不令人意外,但也非常具體而有參考價值。從大型科技公司的產品經理、新創企業的傑出領導人到跨國社會企業創業者,無論出身中產階級或移民二代,這些創新領袖的共同成長背景,以及父母師長給予的指導原則,都包含了「冒險遊戲(Play)、發揮熱情(passion)與懷有抱負(purpose)」三個要素。

身為育成一百多個團隊,投資了近二十家網路與行動公司的創投合夥人,我近身觀察數百位創業者與企業經營者,其中最成功的,都同樣具有以上三種要素。他們勇於挑戰現實、把工作當成遊戲,卻也在遊戲之中,投注大量的熱情與抱負,企圖改變世界、留下痕跡,同時也為使用者與客戶創造可觀的價值。

我發現,成功創業者與傑出領導人之所以難得,因為一方面他們敢與眾不同、勇於挑戰,但另一方面他們能理解群眾,積極入世。因此,創新不是僅僅創作出新鮮、新穎、新奇的事物,而是理解世界、觀察人群開始,能夠動手解決、親身嘗試,並且樂在其中、樂此不疲。此外,他們不畏懼「失敗」,把「挫折」當成常態,勇於犯錯、樂於修正的態度,才是這些創業者真正能夠成功的原因。

在創投身份之外,我還是兩個學齡前子女的父親,也不斷在思考與體會,如何能教導出具有創新能力與創業精神的下一代。創業精神未必是為了開創事業,並且與創新能力息息相關。雖然身為人父的時間不長,但已能體會「嘗試需要鼓勵、犯錯才能學會」的教育態度,然而,我們往往會因為生活經驗與習慣,直覺地想「教導、指正」孩子,而忘了給他們犯錯的空間與嘗試的機會,事實上,也就扼殺了他們(甚至是我們自己)的創新可能性。

創新的重點不(只)是「新」,而是「創」,勇於開創、創造價值與成果的「創」。

這本書也檢討了美國高等教育與研究機構對於學術過於投入、反而阻礙創新的現象,包括具有產業實務經驗、專注創新教學的師資無法獲終身聘,也持續遭遇學術同儕的排擠,而多數新生代創新領袖的效法典型,除了少數有經歷這類特殊教師的啟發之外,多數都是在業界實習或工作時遇到成功典範,而非從小到大的各級教師(當中不乏史丹佛、哈佛等名校)。

具有最高創新能量的美國都是如此,產學脫節嚴重的台灣,更需要好好思考。近年來國內在人才教育、產業創新、政府改造、經濟轉型等議題上,頻頻希望找到「新」的可能、「新」的機會,卻很少從價值與成果的角度,思考如何提出創新的機會,以及回歸初衷,到底為何創新、如何創新?

讓我們一起勇於犯錯,以冒險的遊戲精神,找出自己的熱情與抱負,共同為台灣創造一群具有創新能力與創業精神的下一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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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